她走了。
林越一個人坐在塔上，看著東南方向。天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個入口在那邊，混凝土板底下的通道，鐵門，應急燈，還有那本筆記裡的最後一行字——如果蟲子進去了，別攔它，攔不住，跑。
林越把湯喝完，碗放在塔板上。他在想周懷民到底看到了什麼，才會寫下那行字。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西個人就出發了。林越走在最前面，方旭跟在他後面，老馬揹著燈和電線，陳遠山扛著鐵鍬和繩子。走到那三棵枯樹旁邊，林越蹲下來扒開浮土，洞口還在，混凝土板邊緣的裂縫比昨天更寬了一些，像是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擠壓它。
林越沒有猶豫，第一個順著洞口下去。
通道里還是那股味道——金屬、塵土、還有一點點溼氣。老馬點了一盞燈，光柱打在通道牆壁上，能看到牆上的裂縫比昨天多了幾條，像是地底下的壓力在慢慢變大。
走到鐵門那裡，林越停下來。鐵門半開著，跟昨天一樣，但他注意到門邊緣的鏽跡有新的擦痕，像是有人在他離開之後又來過。
“有人來過。”林越說。
方旭蹲下來，把手按在地上。“是那隻蟲子。它來過這裡。昨天夜裡來的。它走到了門口，但沒有進來。”
林越看著方旭。“它走到門口又走了？”
“走了。像是來確認一下這個地方還在不在。”
林越沒說話。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一次他們走得更深。老馬開了一盞燈照著前面，方旭跟在後面，走一段就蹲下來把手按在地上。通道在鐵門之後拐了一個彎，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現了一個向下的樓梯。
樓梯是水泥澆的，表面粗糙，邊緣有些碎石頭。樓梯很陡，往下延伸了大概三層樓的高度。林越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往下走。老馬把燈光往下照，照不到底。
“很深。”老馬說。
方旭蹲在樓梯口，把手按在地上。“下面有電。比上面強。像是有一臺大機器在運轉。”
林越開始往下走。樓梯繞著一個豎井盤旋，豎井西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壁上每隔一段距離有一道金屬環，像是以前掛過梯子。走到最下面，前面是一道門。比上面的鐵門小，但厚，看著像是一整塊鑄出來的鋼板。門上有一個轉輪，像輪船上的艙門。
林越站在門前，握住轉輪。轉輪很沉，但能轉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他轉了兩圈，門縫裡滲出一股冷風。陳遠山走過來幫忙，兩個人一起轉了三圈，門開了。
燈光從林越身後照進去，照亮了門後的空間。不是房間，是一條很短的走廊，走廊盡頭是空的——一個巨大的空腔。
空腔的規模比他們想象的大。燈光照不到對面的牆壁，也照不到底。腳下的地面是平的，像是精心打磨過的石板。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金屬味，還有一點別的味道，像是乾草或者舊紙。
方旭蹲在門口，把手按在地上。“它來過這裡。不是今天來的，是很久以前。它在底下待過。”
老馬把燈舉起來，往空腔裡面照。燈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照到一個東西——很大，像是某種機器，表面覆蓋著灰，暗沉的金屬色，像是銅或者鐵。機器上面有一些紋路，盤旋著，從底部一首延伸到頂部。
“那是什麼？”陳遠山問。
林越沒說話。
他走進空腔，站在那臺機器面前。機器比人高很多，表面的紋路不規則，像是自然形成的東西，不是被製造的。機器底部埋在地面以下，看不到底。
方旭走到林越旁邊，伸手摸了摸機器的表面。表面是涼的，有一種微微的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運轉。
“它在動。”方旭說。“很慢，但沒停。”
老馬蹲在機器底部，用手電筒照著，看了一圈。“這東西不是人造的。它是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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