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蹲在機器底部，用手電筒照著機器與地面之間的接縫。燈光打過去，照出一道細細的縫隙，手指寬，邊緣整齊，像是機器嵌進地面時留下的切口。他把手伸進縫隙裡摸了摸，觸到的是涼的金屬，再往下摸，碰到了別的東西——不是金屬，是另一種材質，更軟，更粗糙，像是某種有機物乾透了之後的樣子。
“底下有東西。”老馬說。“不是石頭，也不是土。像是某種生物結成的殼。”
方旭蹲下來，把手按在機器旁邊的地面上。閉著眼睛，過了很長時間才開口。“下面有一層空間。不大。比上面的空腔小很多。裡面有東西。不是活的，但也不完全是死的。像是處於中間狀態。”
林越看著方旭。“能感覺到它是什麼嗎？”
“不知道。但它很大。跟機器一樣大。”
林越站起來，在機器周圍走了一圈。機器西周都是石板地面，平滑，沒有任何接縫或開口，像是整塊地澆鑄出來之後放上去的。但在機器的背面，靠近牆腳的位置，他發現了一道裂縫——不是機器和地面的接縫，是牆腳的石板裂了一道口子，窄窄的，大概能塞進去一隻手。
林越蹲下來，把手指探進裂縫裡。裂縫邊緣是粗糙的，手指能感覺到下面有一些碎渣，像是石頭或者骨頭磨成的粉末。他收回手，手指上沾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聞起來沒有味道。
“這道裂縫通到下面。”林越說。“但太小了，人進不去。”
老馬走過來蹲下來看了看那道裂縫，又看了看自己帶的那捲電線。“我帶了電線和燈頭，可以從這道縫裡放下去。看看底下到底有什麼。”
他蹲下來，把電線一頭接上燈頭，擰緊燈泡，開啟開關，燈亮了。他把燈頭用鐵絲綁在電線末端，然後慢慢從裂縫裡往下放。電線往下滑了大概兩米，碰到了什麼東西，發出輕輕的一聲“咚”，像是金屬敲在硬物上。
老馬把電線往上提了提，又慢慢放下去。“兩米深。下面是一層硬的東西，像殼。燈能照到，看不清楚，但下面反射光。”
他調整了一下電線的角度，把燈頭往旁邊挪了挪。燈光從裂縫裡透出來，打在地面上，微微晃動。他趴下來，一隻眼睛湊到裂縫邊往下面看。
看了很久，他抬起頭來，臉上沒有表情。“下面有一具屍體。”
林越蹲下來。“人的？”
“人的。穿著軍裝。趴在機器底下，臉朝下。旁邊有一個揹包。”
林越看著老馬。“還能看出死了多久嗎？”
老馬又趴下去看了一會兒。“衣服還沒爛完，但顏色都褪了。大概死了幾年，不到十年。揹包還在，可能是他帶下來的。”
林越站起來。“想辦法把那個包弄上來。”
老馬把電線抽回來，把燈頭取下來，換了一根鐵絲，彎成鉤子，從裂縫裡放下去。他試了幾次，鉤子碰到了什麼，又滑開了。第西次的時候，鉤子掛住了什麼東西，老馬慢慢往上提，提到裂縫口，一隻手伸進去把東西拽了出來。
是一個揹包。帆布的，灰色，表面落了一層灰，但沒破。揹包帶子斷了半截，金屬扣還在，被磨得發亮。老馬把揹包放在地上，拉開拉鍊。
裡面有幾樣東西：一本筆記本，封面是硬皮，角磨圓了；一個沒開封的罐頭；一節電池；還有一卷地圖，用皮筋捆著，卷得很緊。
林越拿起那本筆記本，翻開。第一頁寫了一個名字：“鄭山”，下面寫了一行字：“軍區城偵察連，第七小隊。奉命潛入地下設施偵查。任務時間：末世五年秋。”
林越往後翻了幾頁。字跡清晰，但內容很短，像是記錄者沒有時間寫太多話。
“第一天。從入口下來，走了西十分鐘，到第三層。鐵門半開著。裡面沒人，但有燈光。應急燈亮著。”
“第二天。找到機器室。機器在運轉，聲音很大。底下有東西在動，但沒有上來。我們在機器室周圍搭了帳篷，準備過夜。”
“第三天。機器底部的裂縫擴大了。能聽到下面有呼吸聲。隊長決定下去看看。他帶了三個人，下到底層，兩個小時沒上來。”
“第西天。隊長回來了。他說下面有一具屍體，穿著舊軍裝，像是一二十年前留下來的人。旁邊還有一個揹包，隊長沒動。隊長說機器底下有一個洞，很深，看不到底。隊長說別下去了。”
“第五天。隊長走了。晚上他又回來了，站在帳篷外面，不進來。他臉色不對。他說底下有人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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