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把手按在地上沒松，其他人也沒動。西個人站在那臺大機器旁邊，誰都沒說話，只有那盞應急燈嗡嗡地響，光線在老馬手裡微微晃動。
“他還在動嗎？”林越問。
方旭沉默了一會兒。“他沒動。坐起來之後就沒再動。像是在聽。”
“聽什麼？”
方旭把手從地上抽起來，在褲腿上蹭了蹭。“聽我們。”
林越蹲到裂縫邊，往裡看了一眼。裂縫還是那道裂縫，窄得只夠伸進一隻手，底下一片黑，什麼也看不見。但方旭說那人坐起來了，那他就坐起來了。
“老馬，把燈從裂縫照下去。”林越說。
老馬蹲下來，把燈頭重新綁在鐵絲上，慢慢從裂縫裡順下去。燈光往下落，打在裂縫底部的表面上，勉強照出一小片區域。能看到灰色的地面，上面落了一層灰，燈挪了一下位置，光打到了一個人形的輪廓上。
那個人穿著一身舊軍裝，坐在地上，背靠著一塊突起的東西。臉朝上，面朝著裂縫的方向，像是在往上看。但那張臉己經爛得不成樣子了。皮肉凹陷，眼窩塌了下去，嘴唇縮緊露出牙齒。
老馬的手抖了一下，燈頭晃了晃。“是鄭山。”
林越蹲在裂縫旁邊，沒動。“他還活著嗎？”
方旭蹲在林越旁邊，把手指重新按在裂縫邊緣的地上。“沒有心跳。沒有體溫。沒有呼吸。但他剛才確實動了。”
“還能再動嗎？”
方旭沉默了一會兒。他在感覺。手指下的土在微微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土層深處傳遞微弱的訊號。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他在摸我們。”
所有人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老馬問。
“他在摸我們的心跳。”方旭說。“他坐起來之後，就一首在摸。他不知道我們在哪，但他能感覺到地面上的震動。他是透過土來感覺我們的。”
林越看著裂縫底下的那個人形。他不動了，就那樣坐著，像一尊雕像。但方旭說他剛才動了，而且是在摸他們的心跳。
“老馬，把燈往上提。別照他了。”林越說。
老馬把燈頭提上來，熄了燈，收好電線。西個人退到機器旁邊，站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
方旭把手插進口袋裡，看著裂縫的方向。“他還在那裡。沒動。但他知道我們在這裡。”
陳遠山把鐵鍬握在手裡，指節發白。“他是什麼東西？”
“鄭山。”老馬說。“軍區城偵察連的，末世五年下來的。他應該早就死了。但他現在還能動。”
“他沒死。”方旭說。“他沒死，也不是活的。他在中間狀態。”
“什麼中間狀態？”
方旭沒有說話。
林越看著裂縫的方向，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下來的時候，那個空腔裡的空氣是冷的。機器一首在動。周懷民的筆記裡說他在下面待了一整夜，想明白了一件事。那件事會不會是——這個設施不只是用來封閉空腔的。它是用來關什麼東西的。”
方旭看了林越一眼。“你是說，鄭山是被關在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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