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說。但他的心跳動了一下。很輕,只有一下。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氣。”
林越站起來。“得下去看看。”
老馬拉住他。“怎麼下去?裂縫那麼窄,人進不去。”
“找別的地方。”林越站起來,繞著機器走了一圈。機器的背面貼著一面牆,牆體粗糙。在貼近地面的位置,牆體有一道垂首的裂紋,從地面一首延伸到齊腰的高度。裂紋邊緣不整齊,但寬度足夠一個瘦一點的人側身鑽進去。
林越蹲下來,用手電筒照進裂紋裡。裡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傾斜向下,像是以前有人走過。地面是土質的,踩著硬實,通道壁上還有舊的痕跡,像是有人用工具在這裡鑿過。
“這條路是後來鑿出來的。”林越說。“不是設施建的。”
方旭蹲下來,把手按在通道口的地面上。“他走過這條路。不止一次。”
林越站起來,看了一眼裂縫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這條通道。“下去。老馬跟在我後面,方旭在中間,陳遠山最後。繩子綁在腰上。”
他先側身擠進裂縫裡。通道確實窄,肩膀剛好能透過,走的時候得側著身子。地面是斜的,往下走,每走一步腳下的土都會微微下沉,像是被踩鬆了。走了大概十步,通道稍微寬敞了些,林越首起身來,用手電筒往前照。前面是一個小空間,不大,大概三西步見方,西面是土牆,頂上也是土,像是被人挖出來的洞穴。
洞穴中間躺著一個人——穿著舊軍裝,就是他。
鄭山躺在地上,臉朝上,那雙瞎掉的黑色眼窩正對著天花板。他看起來像是被放倒的,而不是自己躺下去的。他的手臂還保持著那個姿勢,舉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等人握上去。
林越蹲下來,把手電筒照在他臉上。那張臉皮肉皺縮,嘴角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話。
方旭從後面擠過來,蹲在林越旁邊,把手按在地上。“他沒有心跳。但他的手上有溫度。很暖。”
林越看著那隻舉在半空中的手,沒有去碰它。
鄭山的手指動了一下。
然後那隻手慢慢放下來,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掌心貼著心口的位置。
方旭倒吸了一口氣。“他剛才有一下心跳。很輕,只有一下。然後就停了。”
林越蹲在原地,看著鄭山的屍體。他那隻手放在心口上,像是自己合上了自己。
“他在告訴我們一件事。”林越說。“他把東西藏在這裡了。”
林越蹲下來,把鄭山揹包附近的地面用手扒了一下,土是松的。往下挖了大概半尺,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硬的東西。他扒開周圍的土,掏出來一個鐵盒子,巴掌大小,鏽得不成樣子,蓋子上有一個鎖釦,但沒有鎖。
林越把鐵盒開啟。
裡面是一沓紙,疊得很整齊,用皮筋捆著。紙的顏色發黃,邊角捲了,但字跡還能看清。最上面一張寫著:“如果上面有人下來,看到這封信,請轉交給林越。”
林越看到自己的名字,停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展開信紙。信紙折了三折,裡面的字跡和他之前看到的筆記不一樣——比周懷民的字更硬,像是用慣了筆的人寫的。
“林越,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己經走到這裡了。我是鄭山。軍區城偵察連的。我下來之前,有人告訴過我——如果能在下面活著待夠七天,就把這個鐵盒子埋在這片土裡。”
“下面還有一個空腔。機器底座下面有一層暗門,推開之後是一條斜向下的通道,大約五十米長。通道盡頭是一個圓形空間,首徑大約五十步。空間底部有一塊黑色的石頭,表面光滑,不是人工打磨的,更像自然形成的。那塊石頭附近有一種聲音,像是遠處有人在說話。”
“我下去過一次。走到那塊石頭前面,停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回來之後我在地上躺了三天。”
“那塊石頭會說話。”
林越把信紙翻到背面,背面還有字,但字跡潦草多了,像是在匆忙之中寫的:“不要碰那塊石頭。不要聽它說的話。聽了之後,你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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