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把鄭山的信收進懷裡，站起來，往那扇暗門的方向走。暗門在機器底座側面，不大，不仔細看，以為只是一塊鐵皮。他蹲下來用手摳了一下鐵皮的邊緣，鐵皮翹起來了一角，露出了通往更下面的通道。
通道很窄，比之前那道裂縫還窄，只能一個人側身過。空氣從下面湧上來，冷得像是從冰窖裡冒出來的，帶著一股溼泥和鐵鏽的味，還夾雜著另一種更淡的、說不清的腥氣。老馬把燈往下面照，能看到通道是斜的，牆壁不規整，像是用工具鑿出來的。
“這條路是後來挖的。”老馬說。“不是建設施的時候修的。”
“鄭山挖的？”林越問。
“也可能是在他之前的人。”
林越沒有多問，側身擠進通道里，走在最前面。通道壁上全是鑿痕，深的淺的，東一道西一道。每隔一段距離，壁上有一個淺坑，像是被人用手或工具扒出來的，裡面塞著東西——有時是一小截蠟燭頭，有時是一塊幹得裂開的壓縮餅乾，有時是一小片紙，被塵土糊住了，看不清上面寫了什麼。
老馬跟在後面，燈光照著林越的後背。走了大概五十多步，通道突然變寬了，從側身到能首著身子走。林越停下來，用手電筒照著前方，前面是一個圓形的空間，首徑大約幾十步，比上面的空腔小很多。燈光照到遠處，能看到牆壁是圓弧形的，表面有一些灰白色的痕跡，像是曾經貼過什麼東西又扯掉了。地面是平整的，土壓實了，但有些地方微微凸起，像是地下有什麼東西在推著。
正中間放著一塊石頭。
黑色的，光滑的，大約半人高。石頭表面在燈光下反著光，像是打過蠟。它的形狀不規則，不像人工切割的，倒像是從什麼地方滾來的，稜角被磨圓了。
林越站在通道口，沒有走近。他看了那塊石頭很久，石頭一動不動。
方旭從後面擠上來，蹲在林越旁邊，把手按在地上。他閉著眼睛，過了很久才開口。“它在呼吸。不是用嘴呼吸，是整塊石頭在微微漲縮。”
“它說什麼了嗎？”林越問。
“沒有。它現在什麼都沒說。但有人在旁邊待久了，它會開始說話。”
林越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土是硬的，踩上去沒有聲音。他走了幾步，在那塊石頭面前約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仔細打量著它。石頭表面光滑，沒有裂縫，沒有紋理，像一塊巨大的黑曜石。燈光照在上面，光線被吸進去，反射出來的時候暗了一層。
老馬蹲在後面，把燈放低，燈光從側面打在石頭上。石頭的表面出現了一些紋路，極細極淺，像是被水沖刷過的痕跡，又像是某種古老文字的筆畫。
“它有字。”老馬說。“上面有字。”
方旭走過去，蹲在石頭前面，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石頭的表面。他的手指碰到石頭的一瞬間，整個人僵住了，像被凍住了一樣。
“怎麼了？”林越問。
方旭沒有回答。他的手還按在石頭上，眼睛盯著石頭表面，瞳孔微微放大。過了很久，他開口了：“它在說話。”
林越蹲在方旭旁邊。“它說了什麼？”
方旭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聽。“它在說……它在說那隻蟲子。說那隻蟲子跟它一樣，是從地底下來的。它說那隻蟲子在被什麼東西追殺，所以它從地底下往上跑，跑到地面上來躲。它說那隻蟲子跑出來的時候，地底下還有別的東西跟著它一起出來了。”
林越看著那塊石頭。“還有別的東西？”
方旭的手從石頭上鬆開，整個人往後坐了一下，像是用盡了力氣。“它說那隻蟲子逃出來的時候，把一些別的東西也帶出來了。那些東西……那些東西現在還在地下。”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陳遠山握著鐵鍬站在通道口，臉色很白。老馬手裡的燈微微晃了一下，燈光在石頭上滑了一下。
方旭緩了一會兒，慢慢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它告訴我的就是這些。別的它沒說。它說它只能告訴我這些，因為再說下去，會有人聽到。”
“誰聽到？”林越問。
方旭搖了搖頭。“它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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