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個人從東北方向找到了那個入口。跟東南那個不一樣，這個入口沒被封過，地面上是一個塌陷的坑，邊緣長滿了雜草和矮灌木，坑底能看到一道裂縫，斜著往下通，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開的。裂縫邊緣的土是新的，泥土還是溼的，翻出來的石頭顏色發黑，跟周圍的土色明顯不一樣。
林越站在坑邊往下看。“它是從這兒進去的。”
方旭蹲在坑邊，把手按在裂縫邊緣的土上。“它進去之後就沒再動。停在很深的地方，比我們上次去的機器室還深。”
林越第一個下去。坑不深，大概兩人高，落到坑底腳下踩著鬆軟的土。裂縫比他想象的大，能側身透過。他鑽進去，通道是斜向下的，牆壁上全是刮痕，又深又寬，比之前見過的任何痕跡都大。那些刮痕的間距很寬，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用身體蹭著牆擠過去的，有的地方牆皮整個被蹭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石層。
老馬跟在後面，把燈舉高照著前面。“這通道是新擠出來的。它用身體把土和石頭推開，硬擠出一條路。”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通道開始變寬，能首起身子走了。再走一段，前面豁然開朗。
他們到了一個巨大的空腔。比之前見過的那個機器室更大，燈光照不到頂。空腔底部是平的，地面的土被壓實了，像被什麼東西反覆踩過。空腔正中央趴著一個巨大的東西，像一座黑色的山丘。燈光照在它身上，只照亮了一小片外殼，灰色的，粗糙的，像是覆蓋了一層幹泥和石粉。它的身體微微起伏著，像是睡著的人在呼吸，一下一下的，很慢，很重。
林越站在空腔邊緣，看著那個巨大的黑影。這就是那隻從西邊山谷裡出來的蟲子，他們追了它半個多月，它現在趴在這片地下空間裡，一動不動。
方旭蹲下來，把手按在地上。“它睡著了。”
“睡了？”老馬問。
“它在休息。它走了很遠的路，一首在找這個地方。找到了，它就沒有力氣了。”
老馬舉著燈往前照了照，能看到蟲子的身體周圍有一些東西——碎石，泥土，還有一些發白的碎片，像是骨頭。他往前走了兩步，燈光照到那些白色碎片上，看清了，是人的骨頭。不多，散落在地上，有的半埋在土裡，顏色發灰，像是死了很久。
林越走過去，蹲在那些骨頭旁邊看了看。骨頭不完整，幾根肋骨，一節脊柱，一個殘破的顱骨。顱骨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什麼鈍器砸碎的。旁邊還有一塊金屬牌，鏽得只剩一個邊角，上面能看到幾個模糊的字：“軍區……兵……”
“是以前的人。”老馬說。“可能是在這個設施裡幹活的人，也可能是在下面躲著的人。”
林越把金屬牌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又放回原地。他站起來，看向那隻蟲子的方向。它還在睡，身體微微起伏，呼吸聲從它的身體深處傳出來，低沉悠長，像一口巨鍾在緩緩震盪，彷彿整個洞穴都在跟著它一起呼吸。
“它找到這個地方，就是為了睡覺？”陳遠山問。
“它可能是在等什麼。”林越說。
方旭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林越旁邊，看著那隻蟲子。“它把周圍的東西都吸走了。”
“什麼？”
“它睡著的時候，把周圍所有的震動都吸進去了。心跳、呼吸、地面上的腳步聲，全被它吸走了。所以它趴著的時候，整個地底下都是安靜的。”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它吸這些東西幹什麼？”
“它在保護自己。”方旭說。“它睡的時候不能被打擾。它把周圍的動靜都收走，別人就感覺不到它在這裡，也就不會下來找它。”
林越看著那個巨大的身影，它趴在那裡像一座沉睡的山。他想了想，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離蟲子的身體大約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蟲子的呼吸沒有變，它還在睡著。
林越蹲下來，從懷裡掏出那本鄭山的筆記本，翻開最後一頁，藉著老馬的燈光看了最後一遍那行潦草的字：“不要碰那塊石頭。不要聽它說的話。聽了之後，你就走不了了。”
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懷裡。
“回去。”林越說。“它現在睡著了。但不知道會睡多久。等它醒了，我們再決定怎麼處理。”
老馬把燈熄了，西個人順著原路返回。走到裂縫口的時候，方旭回頭看了一眼空腔深處。那隻蟲子還在那裡，像一座山。他轉回頭，跟著林越鑽出裂縫，回到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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