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子睡著之後，地上確實安靜了。
一連三天，沒有地動，沒有蟲群，連西邊的風都變得緩和，不再帶著那股土腥味。趙鐵山蹲在牆根底下，嚼著草根說這日子安靜得讓人不踏實，像是暴風雨前的天氣，悶得喘不上氣，就等著一個響雷劈下來。老馬把接收器重新架了起來，放了三天，紙捲上一條首首的線，連個波紋都沒有，像是地底下的心跳真的停了。
第西天，白露來了。
她從大巴那邊走過來，穿著那件舊夾克，手裡沒夾煙，走到山腳下站住，抬頭看到林越在塔上，喊了一聲：“林越。”
林越從塔上下來，站在她面前。“什麼事？”
“老闆讓我來傳個話。”白露說。“她說她那邊安頓好了，想請你過去一趟。說是當面跟你說說話，也認認門。”
“她為什麼自己不來說？”
“她說她新地方還沒收拾利索，沒臉見人。讓你過去喝杯水。”
林越看了她一眼。“什麼時候？”
“隨你。她說她都在。”
白露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她走路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像是從沒把什麼事放在心上。
晚上，林越在塔上坐著，秦瀾爬上來坐在他旁邊。“你要去老闆那邊？”
“去一趟。”
“她讓你去幹什麼？”
“她說當面說說話。”
秦瀾沉默了一會兒。“她要是想跟你做生意，你不用親自去。我替你去。”
“她不是想做生意。”林越說。“她是想看看我。”
“看你什麼？”
“看我長什麼樣。看了之後，她好決定以後怎麼跟我打交道。”
秦瀾沒有再說話。她坐了一會兒，從塔上下去。
第二天早上，林越往分基地東南方向走，走了一個多時辰，遠遠看到一片土坯房，矮矮的，圍著一片空地。空地上搭了一些棚子，棚子下面是攤位。有幾輛車停在不遠處，車斗裡裝著貨物。一個短髮女人站在空地中間，穿著黑色的衝鋒衣，手插在口袋裡，正抬頭看著遠處。
林越走過去的時候，老闆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笑了笑，說道：“你是林越？”
“我是。”
老闆上下看了他一眼，說道：“比我想的年輕。我以為你會更老一些。”
“你叫我過來，就是為了說我年輕？”
老闆轉身往屋裡走，到了門口，推開門說道：“進來坐。”
屋子裡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壺水，兩個杯子。老闆坐下，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說道：“上面那隻大蟲子睡了，你知道吧？”
“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