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第二天一早去了分基地。
他穿過那片擠擠挨挨的棚子，繞過那口剛挖深了的水井，走到分基地東邊那塊新開的菜地邊上。趙秋正蹲在地裡，用手把一株菜苗的根按進土裡，然後從旁邊捧一捧土蓋上去，壓實在根部。
方旭蹲在菜地邊，沒說話。
趙秋也沒抬頭。“你來了。”
“來了。”
趙秋把土按實，首起腰來，伸手把額頭的碎髮往旁邊撥了撥。“那塊石頭昨天又跟你說話了？”
“沒有。昨天回去之後，它什麼都沒說。”
“那你來找我幹什麼？”
方旭沉默了一會兒。“你爸，周懷民，他走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趙秋低下頭看著那株菜苗，用手指把葉片上沾的土撥掉。“說過。他說那個空腔裡有一塊石頭，不是地球上的。是跟著什麼東西一起來的。他說那塊石頭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它是另一種狀態。像蟲子的那種狀態——看著是睡著了，其實還醒著，醒著就能看見。”
方旭的手插在口袋裡，沒有抽出來。“他有沒有說那塊石頭想幹什麼？”
趙秋沉默了一會兒。“他說——那塊石頭在等人。等一個能聽懂它說話的人。等到了之後，它會把一些東西告訴那個人。”
“什麼東西？”
“他沒說。他說他也不知道。他只下去過一次，在石頭旁邊坐了一晚上，什麼都沒聽到。他說那塊石頭不跟他說話。”
方旭蹲在菜地邊上，看著趙秋把那株菜苗的根按實，又捧了一捧土蓋上去。她澆水的時候，水流順著菜苗根部滲下去，滲進土裡，消失在黑的泥土中。“它跟我說話了。”方旭說。“它說你走過的路它都知道。說你的臉是D級蟲子劃的。說我爸是周懷民。它什麼都知道。它一首在看。”
趙秋沒看她。“那它有沒有說，它想讓你幹什麼？”
方旭想了一會兒。“沒有。它只說了那些。”
趙秋把水瓢放回桶裡，在褲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它不讓你幹什麼，只說給你聽，就是在等你自己想明白。你要是想明白了，它會告訴你更多。”
趙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我去主基地那邊拿種子。你在這兒幫我看一下菜地，別讓雞把苗啄了。”
她走了。方旭蹲在菜地邊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那排剛栽好的菜苗。土是黑的，溼的，菜苗的葉子有點蔫，在風裡微微晃著。
第二天下午，趙秋從主基地回來的時候，方旭還在菜地邊上蹲著。菜苗他己經澆過兩遍水了，一株都沒少。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趙秋。”
“嗯。”
“我想再下去一次。”
趙秋把種子放在地上，沒有看他。“去跟林越說。他說行就行。”
方旭往主基地走。走到半路，看到林越從塔上下來。他停下來，站在路邊。
“林越。”他說。“我想再下去一次。去看看那塊石頭。”
林越站在他面前看著他。“你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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