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子往南偏西方向走了之後,地上安靜了一整天。那種安靜讓人不踏實,因為之前的每一次安靜都是在等它動。但這次不一樣,這次它走了,真的走了,腳步聲從地面傳過來的時候越來越輕,最後聽不到了。
林越在塔上坐了一整天。他面朝南偏西方向,看那條蟲子走的方向,偶爾低頭看一眼地面上留下的腳印,始終沒有動過。秦瀾端了一碗湯上去,放在他旁邊的塔板上,他喝了兩口,又放下了。宋棠端了一碗水上去,他沒喝,只是看了一眼,說:“放著吧。”蘇晚晴下午來過一次塔下,抬頭看了看他,沒有上去,轉身回醫療室了。
傍晚的時候,趙鐵山從牆根底下站起來,走到塔下,喊了一聲:“它走遠了。腳印還在,但聽不到動靜了。”
林越從塔上下來,站在山腳。他看了一眼南偏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腳印,腳印很深,像是什麼重物慢慢碾過去留下的溝壑,邊緣的土還翻著。
“老闆那邊知道它往那去了嗎?”
韓磊說:“白露己經去傳話了。她應該己經到了。”
“老闆怎麼說?”
“白露還沒回來。”
林越沒有再問。他轉身往工坊走。
老馬蹲在工坊門口,面前擺著那個接收器,正在拆。看到林越走過來,他抬起頭:“我想把接收器往南邊移一移。說不定能收到蟲子往哪走的訊號。”
林越蹲下來看著他:“你聽到什麼了?”
“沒有。它走了之後,地底下什麼都沒了。”老馬把一根線頭拆下來,放在一邊,“太安靜了。以前它在地下的時候,好歹還有訊號。現在它上來了,接收器反而收不到東西了。像是它從地底下出來之後,就不發訊號了。”
“它不發訊號了?”
“不發了。它在地底下的時候,像是在跟什麼東西對話。現在它上來了,不說了。”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它跟誰對話?”
老馬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繼續拆接收器,手指在那堆線頭裡撥來撥去。林越在工坊門口蹲了一會兒,站起來走了。
晚上,方旭躺在菜地邊上,手插在口袋裡。趙秋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你感覺到了嗎?它走遠了,但你還在聽,對吧?”
方旭沒有說話。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插進土裡,閉著眼睛。過了一會兒,他說:“它在南邊。離這裡大概走了半天路,在一大片荒地裡停下來了。”
“它停下來幹什麼?”
“不知道。但它停下來了,沒有繼續走。”
趙秋蹲著沒動。“你覺得它會回來嗎?”
方旭把手從土裡抽出來,在褲腿上蹭了蹭。“不知道。它停在那兒,像是在等什麼。”
趙秋沒有再問。她站起來,回棚子裡了。
第二天早上,白露回來了。
她從南邊那條路上走回來,步子比平時快,風塵僕僕的,靴子上全是灰。她走到山腳下的時候,林越己經下來了,正站在那兒等她。趙鐵山從牆根底下站起來,把嘴裡的草吐掉,往這邊看了幾眼。
“老闆怎麼說?”林越問。
白露站住腳,緩了一口氣:“老闆說,它從她那邊繞過去了。沒進她的營地,也沒踩她的東西,從她營地西邊繞過去的,像是有意避開了她。繞過去之後往更南邊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