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第二天一早去了分基地南邊那排棚子。他走得慢,像是路過。路過周大柱棚子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目光掃過棚子門口那堆乾柴和那架破板車。乾柴堆得很整齊,長短差不多,像是用刀削過。破板車的輪子歪了,但車斗裡很乾淨,連一片落葉都沒有。門口的地面被人掃過,雖然土是夯實的,但能看到掃帚留下的細紋。
方旭沒有停,走了過去。他走到那排棚子的盡頭,拐了個彎,蹲在牆角的一堆碎磚後面。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周大柱的棚子門,也能看到門口那片被掃過的地面。他蹲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門沒有開。但方旭看到了一件事——棚子側面有一扇小窗戶,窗戶不大,用一塊舊布簾擋著。那簾子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裡面掀開一角往外看,然後又放下了。
方旭從碎磚後面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回走。他回到菜地邊上的時候,趙秋正在地裡澆水。他蹲在菜地邊上,把手插進土裡。他蹲了一會兒,感覺到有人走過來。他沒有抬頭,知道是趙秋。
“看到什麼了?”趙秋在他旁邊蹲下。
“他窗簾動了一下。他在看外面,隨時都在看。”
“他警覺性很高,像幹過這一行。”
“老馬那邊查了周大柱的登記冊。”趙秋說,“冊子上寫的是從西邊來的,但老馬說,他說話的口音不對,帶著點南邊的味道。不像是從西邊來的人。”
方旭沒有說話,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得去告訴林越。”
塔下沒人。方旭愣了一下,正打算轉身去別處找,秦瀾從廚房那邊探出頭來:“他去了分基地,好像有什麼事,一會兒就回來。”
“他去分基地幹什麼?”
“沒問。但走的時候臉色不對。”
方旭沒有等,轉身往分基地走。走到半路,看到韓磊正蹲在路邊跟一個巡邏隊的人說話,看到方旭過來,韓磊站起來,把嘴裡的草吐掉:“林越在南邊。我剛從那邊過來,看到他在周大柱棚子附近轉了一圈,沒有進去。”
方旭走到韓磊面前:“他看見什麼了?”
“不知道。他轉了一圈就走了,沒進去。但他走的時候,我看出他不太高興。”
方旭沒有再問,轉身往南邊走。走到那排棚子附近的時候,他遠遠看到了林越,他正站在那排棚子的拐角處,往周大柱棚子的方向看。方旭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你怎麼來了?”林越問。
“趙秋說你來分基地了。”
林越沒有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用下巴指了指周大柱的棚子:“我剛才從那邊走過去,看到他門口那堆乾柴。你發現沒有,那堆乾柴是斜著放的,切口整整齊齊,不像燒火用的,像是故意碼成那樣的。”
方旭沒有說話,也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那堆乾柴在棚子門口堆著,確實比普通的柴火堆得更整齊,西西方方的。林越站在拐角處又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方旭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一路沉默地回到主基地。
林越走到塔下停住腳步:“你今天讓老馬去查查周大柱的底細。他不止是來幹活的,他的底細有問題。”
“我這就去。”
方旭轉身往工坊走。老馬正在給一輛板車換輪子,方旭蹲在門口說:“林越讓你去查周大柱的底細。他可能不是從西邊來的,可能是老闆那邊的人,也可能是別的勢力。”
老馬放下手裡的扳手,沉默了一下,問:“怎麼查?”
“去老闆那邊。她訊息靈通,說不定知道這個人。”
老馬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找白露。她跟老闆那邊的人熟,能遞上話。”
老馬走了之後,方旭蹲在工坊門口,手插在口袋裡。他看著南邊那片棚子,遠處有小孩在跑,揚起一陣灰塵。他不知道周大柱是誰,但他知道這個人來了之後,姓黃的膽子變大了,事情開始往更復雜的方向走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甲縫裡還有幹泥——是從周大柱棚子門口那片掃過的地上帶回來的。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往菜地走。天快黑了,他想著明天老馬回來的時候,應該能帶回一些訊息來。他蹲在菜地邊上,等著天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