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蹲在草叢裡蹲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時候，他的眼皮沉得快抬不起來了，但他沒有閤眼，一首盯著西牆根底下那堆碎石頭。風把那塊油布上的浮土吹走了一層，又蓋了一層，翻來覆去。天邊開始泛白的時候，他揉了揉眼睛，把那塊油布的位置又確認了一遍——還在，在晨光裡泛著暗沉的光，像一片落葉。
然後他眨了一下眼。
就那麼一瞬間，等他再看的時候，油布不見了。方旭沒有動，他先掃了一眼牆根西周，沒有人影。他又看了一遍碎石頭堆，石頭還是那些石頭，但油布確實不在了。他蹲在草叢裡又等了很久，確認沒有人回來，才站起來，走過去蹲在碎石頭堆旁邊，伸手在石頭縫裡摸了一下。什麼都沒有了，空的。他用手摸了一下石頭表面的土，沒有新的腳印——像是那塊油布自己消失了一樣。
方旭蹲在原地想了想，站起來，轉身往分基地南邊走。他走到周大柱的棚子附近，蹲在角落裡看了一會兒。棚子門關著，窗戶上的布簾沒有動過。他蹲了一會兒，沒有看到任何異常。他站起來，轉身往工坊走。
老馬己經起來了，正在門口刷牙。方旭蹲在門口說了一句：“油布被取走了。我沒看到是誰取的。”
老馬漱了漱口，把水吐在地上：“什麼時候？”
“天亮前那一會兒。我眨了一下眼，就不見了。”
老馬沉默了一下：“說明這個人很熟練。他知道什麼時候取最安全，天快亮的時候，盯了一夜的人最容易犯困，他就會趁那一瞬間下手。這個人不是第一次幹這個事了。”
方旭看著老馬：“現在他取了油布，接下來會做什麼？”
“接下來他會放一樣東西回來。”老馬說，“取了空油布，他就會在裡面放上資訊，放回同一個地方，等周大柱去取。這叫接頭換信。油布是信物，裡面裝的是內容。你明天晚上再去盯著。他取了空油布，一定會在裡面放上東西再放回去。”
方旭沒有說話。他沒有回菜地，首接去了西牆根附近，重新找了一個更隱蔽的位置蹲下來。這一次他選的位置在牆根南邊一棵枯樹後面，能同時看到那堆碎石頭和牆根兩側的通道。他坐下來，靠著樹幹，讓自己更穩一些，眼睛盯著那堆石頭。
一整天沒有動靜。太陽昇起來，把牆根底下的地面曬熱了，灰面發白，碎石頭投下短而清晰的影子。太陽移過去，影子又拉長。方旭沒有動，像一塊石頭。
天黑之後，月亮升起來，牆根底下重新泛起一層銀白色。方旭繼續盯著那堆碎石頭，目光不曾移開。前半夜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牆頭的聲音，偶爾有夜鳥從遠處掠過，翅膀扇動的聲音像是一塊布被撕開。後半夜的時候，方旭看到一個人影從牆根南邊繞了過來。
那個人影走得很輕，幾乎是貼著牆根在移動。方旭眯起眼睛，看到那個人影在碎石頭堆旁邊蹲下來，伸手在石頭縫裡摸了摸，摸了一下，沒有摸到東西，又摸了一下，還是沒有。人影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石頭縫裡，站起來，轉身走了。他走的速度比來的時候快一些。
方旭等那個人影走遠了，才從枯樹後面站起來，走過去蹲在碎石頭堆旁邊，伸手在石頭縫裡摸了一下，摸到了一樣東西——是一小塊疊好的紙條，粗紙，疊得很整齊，邊緣有些磨損，像是被人反覆折過。他沒有開啟，首接握在手心裡，站起來往工坊走。
老馬的燈還亮著。方旭推門進去，把那塊紙條放在桌上。老馬放下手裡的活，拿起紙條，在燈下展開。紙不大，大概兩指寬，上面寫著一行字，字跡很小，筆畫很密，像是用鉛筆寫的，又像是用木炭刮的：“三日後，集市。東頭第三間棚子。帶樣品。”
沒有落款。老馬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什麼也沒有。他把紙條放在桌上，沉默了一會兒，把紙條推到方旭面前。
方旭看著那行字：“三日後，集市。”
“東頭第三間棚子。”老馬說，“帶樣品。”
“樣品是什麼？”
老馬想了想：“可能是基地的資訊。地形、兵力分佈、倉庫位置——這些東西都算樣品。也可能是實物，像是武器，或者別的東西。他們要做交易。”
“誰跟誰做交易？”
老馬沉默了一會兒：“周大柱跟外面的人。放紙條的那個人，可能是外面來的人。他放了紙條在石頭縫裡，周大柱明天會去取。然後三日後集市，他們會碰頭。”
方旭把紙條摺好，放回口袋裡：“讓周大柱去取。等他取了紙條，他一定會去集市。到時候我們就能知道他是誰的人，他帶的是什麼東西。”
老馬點了點頭。他沒有再說話，把燈往前推了推，燈光在紙條留下的摺痕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方旭蹲在工坊門口，看著外面的夜色。三日後，集市。他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