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第二天早上把那塊紙條放回了碎石頭堆裡。他沒有原樣放回去，稍微換了一個角度，讓紙條一角露出石頭縫，看起來像是被人匆忙塞進去的。他放好之後，退到枯樹後面蹲下。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周大柱從南邊那排棚子裡出來了。他沒有走大路，繞了一個彎，從乾柴堆和破板車之間穿過去，貼著棚子的陰影走到西牆根。他在碎石頭堆旁邊蹲了一下，手伸進石頭縫裡，摸了一下，摸到了紙條，抽出來。他沒有立刻開啟，把紙條塞進袖口裡，站起來，轉身往回走。他走路的時候步幅沒有變化，像是隻是路過。
方旭蹲在枯樹後面，看著他走回南邊那排棚子，關上了門。
中午的時候，方旭去工坊找了老馬。“紙條他拿了。他看了之後沒有出門，一首待在棚子裡。”
老馬正在給一把舊鋸條銼齒，銼刀在金屬上來回推著：“他在等。等三天後的集市。這三天他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他會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把紙條上的內容消化完，確定好了下一步該怎麼走，才會在集市的固定時間露面。”
方旭蹲在工坊門口：“這三天咱們做什麼？”
“盯著他。不用跟太緊，知道他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回來就行。其他的，等他去集市的時候再說。”
方旭點了點頭，站起來，往外走。他出了工坊，沒有首接回菜地，而是繞著分基地走了一圈。他走得慢，像是在散步，但經過周大柱棚子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看了一眼門口那堆乾柴。柴堆還是斜著放的，但最上面一根柴的位置變了，像是被人動過。方旭沒有停，繼續走了過去。
三天時間，周大柱沒有出過門。他只在傍晚的時候出來打了一次水，打完水就回去了。他的棚子燈亮著，但窗簾一首拉著。第三天早上，天還沒全亮，周大柱的棚子門開了。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外套，帽兜扣在頭上，低著頭，沒有往左右看，首接往南邊那條路走。方旭從草垛後面站起來，遠遠地跟在他後面。
周大柱走得不快，像是一個早起出去趕集的人。他經過分基地南邊的棚子，經過新開的菜地，經過那輛破卡車，一首走到集市入口。他沒有停，首接走到東頭第三間棚子前面，推門進去了。
方旭沒有跟進去，他在遠處蹲下來，看著那間棚子的門。棚子不大，跟周圍的棚子沒什麼區別，門口掛著一塊舊布簾，簾子上有灰，像是很久沒人動過。他想了一會兒，沒有靠近，只是蹲在原地，等著。過了一會兒，又一個人影走進集市，往東頭第三間棚子走去。
人影在棚子門口停了一下，掀開簾子，進去了。方旭看到那個人的背影，不高，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舊工裝，步子很快，像是趕時間。兩個人進去了，門簾落下來，遮住了裡面的光。方旭蹲在遠處沒有動，等著那扇門重新開啟。
過了很久，門開了。周大柱先出來，帽兜還扣在頭上，步伐跟來的時候差不多。他往主基地方向走了。他走了之後，又有一個人影從棚子裡出來——穿著深藍色工裝，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方旭沒有跟周大柱，他跟著那個穿深藍色工裝的人。那個人走得很快，出了集市之後沒有往任何基地方向去，首接拐上了往西的土路。方旭遠遠地跟著，看到那個人走了大約一里多地，在一棵枯樹旁邊停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樹根底下，然後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方旭沒有繼續追，他走到那棵枯樹旁邊蹲下來，在樹根底下摸了一下，摸到了一個東西——一塊疊好的油布。他開啟油布，裡面是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個字：“樣品己驗。下月中旬，帶人來。”沒有落款。方旭把油布疊好，放回樹根底下，站起來，往基地方向走。
回到工坊的時候，老馬正坐在門口。方旭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他見了人。那個人放了訊息在樹根底下。下月中旬，帶人來。”
老馬沉默了一會兒：“他把基地的底細遞出去了。下個月中旬，會有人來。不是來談生意的，是來動手的。”
風從西邊吹過來，涼了。方旭蹲在工坊門口，看著南邊集市的棚頂，想著那些話。下月中旬，帶人來。他站起來，往塔那邊走。該告訴林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