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剛亮,林越、方旭、老馬和陳遠山就到了那三棵枯樹旁邊。那隻蟲子還趴在洞口上面,姿勢跟昨天一樣,觸角耷拉在地上,沒有動過,灰黑色的殼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晨露,在剛剛亮起的天光裡泛著微光。他們繞到蟲子的側面,從那個被它頂塌的裂縫口進去,蟲子沒有動,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是知道他們不會打擾它。
從裂縫下去之後,通道里比之前更黑了,灰塵也被蟲子的呼吸壓得密實。老馬揹著他新改的訊號器,走在林越後面,下樓梯的時候用手扶著牆壁,每一步都踩實了才走。到那扇石頭門前,方旭停下來,把手按在門上。門的表面還是涼的,但那股溫熱比上次更明顯了,像是門後面有什麼東西在靠近。他的手沒有離開門,等著。
“它在靠近。”方旭說,“它感覺到我們來了。”
林越站在他旁邊:“門能開嗎?”
“還不能。但它比以前更活躍了。像是知道我們來了,在試著回應。”
老馬蹲下來,把訊號器放在門邊,調整了一下天線,擰開開關。訊號器發出極細微的嗡嗡聲,像蚊子振翅,在這個密閉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老馬調整了一會兒,首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放好了。如果門開了,或者門後面有什麼東西出來了,這個訊號器就會收到訊號,傳回到地面上去。”
西個人沒有多停留,原路返回。走到裂縫口的時候,方旭回頭看了一眼那隻蟲子。它還是趴著,像一座山。但它的觸角,剛才還是耷拉的,現在稍微抬起來了一些,像是知道他們從下面上來了。
回到地面,陽光己經升高了。林越站在洞口旁邊,看著那隻蟲子:“它會在這裡趴多久?”
方旭沉默了一會兒:“等到門開為止。”
“門什麼時候開?”
方旭沒有回答。但他能感覺到,那隻蟲子身上有一種很穩的氣息,像是在等待什麼確切的日子。
回到基地的時候,老馬立刻蹲在工坊門口除錯訊號接收器。他接了一根天線,架在工坊的屋頂上,把頻率對準了地下的訊號器。聽到訊號器傳來的穩定嗡嗡聲之後,他鬆了口氣:“能收到。它在底下,還在發出訊號。門還沒開,但訊號器還在正常工作。”
韓磊從分基地那邊走過來,站在工坊門口看著老馬手上的動作:“要是門開了,訊號會變成什麼樣?”
老馬沉默了一會兒:“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會變。到時候就知道了。”
下午的時候,方旭蹲在菜地邊上,手插在土裡。趙秋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張幹餅,遞給他一半:“你在想什麼?”
方旭接過餅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嚥下去:“我在想那扇門後面有什麼。”
“它跟你說過,是跟它一起下來的那些。”
“它說的是那些。”方旭說,“但沒說是什麼樣子的。”
趙秋沒有回答。她把手裡的餅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你怕嗎?”
方旭沒有回答。
天黑之後,方旭沒有睡。他躺在菜地邊上,手插在口袋裡,感受到那隻蟲子還在原地,呼吸平穩,心跳很穩。訊號器在它底下的門邊,微弱地響著。它在等著。他們也在等著。
方旭閉上眼睛。明天可能不會開門。後天也不一定會。但它一定會開的。它己經在動,在一點點撬開縫隙,準備把手伸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