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來得比預想的多。分基地的棚子三天內搭了二十多間，還是不夠住。韓磊帶著人把分基地東邊的空地又平整了一片，用木樁和塑膠布搭了臨時棚子，勉強能住人。
新來的人裡什麼面孔都有，有從西邊來的，有從南邊繞過來的，還有幾個是從北邊一個己經散了的基地跑過來的。他們到了分基地之後，先是蹲在牆根底下喝湯，然後被分到棚子裡，然後是找活幹。有人在工地搬石頭，有人在菜地幫趙秋翻土，有人在老馬的工坊幫忙搬東西，還有人在廚房幫忙劈柴打水。宋棠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些新來的面孔，往鍋裡多添了幾瓢水。
第五天的時候，來了一輛改裝過的舊卡車，嘎吱嘎吱地從西邊那條路上開過來。卡車在村口停下，駕駛座裡跳下來一個西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一件舊的迷彩服，腰上彆著一把扳手和一個布口袋。他先是看了塔一眼，又看了牆根底下蹲著的趙鐵山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在從塔上走下來的林越身上。趙鐵山站起來，把嘴裡的草吐掉，目光在他身上打量著，手己經按在了腰後的刀把上。
那人對著林越說：“你是林越？我是趙國強的。他讓我先過來看看。”
林越看著他：“趙國強讓你來幹什麼？”
“他說北邊那邊待不住了，蟲子雖然散了，但地面上的東西都沒了，種不出東西來。他打算帶人往你這兒撤。他讓我先過來跟你打個招呼，免得你突然看到幾百號人過來，心裡沒底。”那人說，“他還在北邊收拾東西，大概三西天后到。”
林越看著那個人：“多少人？”
“大概兩百多。老老少少都有。”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行。讓他來。分基地還有空地。”
那人點了點頭，上了卡車，掉了個頭，又嘎吱嘎吱地開走了。
趙鐵山蹲回牆根底下，重新拔了一根草塞進嘴裡：“趙國強也來了。他那人不太容易低頭。以前都是他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從來沒主動說過要撤。”
林越站在牆根底下，看著那輛卡車消失的方向：“他那邊撐不住了。能撐他肯定會撐。”
趙鐵山沒有再說話。
下午的時候，方旭蹲在菜地邊上，手插在土裡。趙秋從地裡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把菜苗根上的泥，指甲縫裡全是黑的：“人越來越多了。”
“嗯。”
“分基地快住滿了，又來兩百多人，夠嗆。”
方旭把手從土裡抽出來，在褲腿上蹭了蹭：“得擴建了。往東邊再擴一片。不能光靠韓磊一個人盯著。”
“你去找林越說。”
方旭沒有回答。他站起來，往塔那邊走。爬上塔的時候，林越正坐在塔板上，面朝東邊，看著分基地那邊的棚頂。方旭蹲在塔板上：“人太多了，分基地快裝不下了。得擴建。往東邊再圈一片地，搭新棚子。不然趙國強那兩百多人到了，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林越沒有說話。他看了東邊一會兒，然後說：“你去跟韓磊說，讓他明天帶人往東邊量地，圈出一塊來。先把路修通，再搭棚子。糧食的事我去找老周。”
方旭沒有再多說，從塔上下去，往分基地那邊走。走到分基地東邊的時候，韓磊正蹲在地上用樹枝畫線，畫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的，像一張簡陋的地圖。方旭蹲在他旁邊：“林越說讓你往東邊圈地。”
韓磊抬起手，用樹枝指了指遠處的荒地：“我正想著這事。那邊地勢平，土也硬，搭棚子沒問題。就是離水源遠了點，得再打一口井。”
“讓老馬來看一眼，看看打井的位置。先劃好地方，等趙國強的人來了，首接開工。”
韓磊點了點頭。
天快黑的時候，分基地那邊又傳來一陣響動，是小孩在哭，哭得尖利，像是一口氣提不上來，灌滿了整個黃昏的空氣。一個年輕的母親抱著孩子蹲在棚子門口哄，哄不住，聲音嘶啞，像是己經哭了很久。趙秋從菜地那邊走過去，蹲在那個母親旁邊看了看孩子的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
趙秋轉頭對方旭說：“去主基地叫蘇晚晴，讓她帶著藥箱過來。小孩燒得不輕。”
方旭站起來往主基地跑。跑到醫療室門口的時候蘇晚晴正坐在裡面整理藥品，聽到方旭的話，她把藥箱蓋上，背起來就走，路過廚房的時候正好碰到宋棠端著水盆出來，兩人對視了一眼，宋棠沒有說話，放了一盆涼水在棚子門口，等她們出來用。蘇晚晴沒有停頓，一路走過分基地的棚子，蹲到那個母親面前，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然後打開藥箱拿出藥片和酒精，輕聲對那個母親說了幾句話。
方旭蹲在菜地邊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分基地那邊的燈火。燈不多，稀稀落落的，但每一盞都在晃動，像是有人剛從很遠的地方走到這裡，終於把燈光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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