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強的人來了之後，分基地徹底滿了。棚子從東邊一首搭到南邊，原先那片空地被木樁和塑膠布佔滿，過道窄得兩個人側身才能過。韓磊每天從早到晚在分基地轉，嗓子啞了，說話像砂紙磨鐵片。他蹲在路邊用樹枝在地上劃拉新的規劃線，嘴裡唸叨著衛生問題，說廁所得再挖幾個，不能讓人隨地解決，不然一場雨下來，整個分基地都得泡在髒水裡。
老馬帶著人在分基地東邊勘測了三天，選了一個位置打井。打到第二天的時候出了水，水是渾的，但能喝，燒開了就行。趙鐵山帶著人把分基地外圍的木樁柵欄加高了一層，又在關鍵的位置加了幾個簡易的哨點。
但人多了，事也多了。
先是兩個年輕人為了搶一塊搭棚子的塑膠布吵了起來，互相推搡，差點動手。韓磊過去拉開的時候，旁邊蹲著的一個老兵說了幾句風涼話，被韓磊瞪了一眼，不吭聲了。再是幾個小基地的頭目為了晚上誰先往鍋里加水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吵得隔壁棚子的小孩都醒了。韓磊過去調解完，兩個人都蹲在地上喘氣，誰也不看誰，一個說“老子以前在自己那邊從來不用排隊”，另一個說“那你回去啊”，差點又吵起來，被韓磊一人一巴掌按了回去。
趙秋從菜地那邊過來，站在方旭旁邊，看著分基地那邊人群裡那些拉長的影子：“人多，事就多。”
方旭蹲在菜地邊上：“我知道。”
“你以前在南邊躲著的時候，也這樣？”
“不這樣。我那時候一個人，沒有這些事。”
“那你覺得現在這樣好，還是以前那樣好？”
方旭沉默了一會兒：“現在好。雖然事多，但有人。”
趙秋沒有說話，扛著鋤頭回地裡了。
當天傍晚，林越從塔上下來，往分基地走了一圈。他從棚子之間那條窄過道穿過去，經過那些新搭的棚子門口，能看到裡面有人蹲在地上削土豆，有人坐在門檻上縫補衣服，有人在為一個破了的鍋子爭論。路過那兩個為塑膠布吵過架的年輕人時，他們低著頭，假裝沒看到他走過去。
他在分基地東邊的新井旁邊停了一下，看到老馬蹲在井邊調整水泵。老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水出來了，但不多。得省著用。”
“夠多少人喝？”
“省著用，夠所有人喝。洗澡就別想了。”
林越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走到半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從棚子裡出來，攔住了他，手裡攥著一截鐵絲，鐵絲彎了，像是用來掛東西的：“你是林越？我男人今天干活的時候被石頭砸了腳，腫了，走不了路。你們這邊有沒有大夫？”
“有。在主基地。我讓人帶你去。”
林越轉頭叫了一個人過來，把人帶去醫療室。那個女人跟在後面走了。蘇晚晴在醫療室裡給那個男人看了看，腳踝腫得厲害，但沒有傷到骨頭。她給他敷了藥，用布條纏好固定住，又給了他一根舊柺杖。那男人拄著柺杖站起來，走了兩步，說了一聲謝謝。他媳婦扶著他說，要是沒有你們，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晚上，秦瀾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湯，爬到塔上遞給林越：“分基地那邊今天吵了好幾架。”
“我知道。”
“人多了，光靠韓磊一個人盯著不夠。”秦瀾蹲在他旁邊，也在往分基地方向看，“你得找個人專門管這些事。柴米油鹽，誰家跟誰家吵了，誰受傷了，都得有人管。”
“你說誰合適？”
秦瀾想了一下：“趙秋。她話不多，但心細。她管菜地，也管分基地那些人的吃住。她比韓磊有耐心。韓磊脾氣硬，扛不住這些瑣碎的事。”
林越沒有回答。
第二天早上，趙秋正在地裡澆水，林越走過來站在地頭。趙秋首起腰，把水瓢放下：“有事？”
“你以後幫韓磊管分基地那些雜事。他管秩序，你管吃住。誰受傷了，誰缺東西了，你經手。”
趙秋看著林越：“為什麼是我？”
“你心細。你管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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