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把布包放在工坊角落的木箱子裡，用一塊舊油布蓋好，又在上面壓了幾根鐵條。
方旭蹲在工坊門口，看著他把東西放好，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那截管子放在牆根底下，什麼時候會有人來取？”
老馬想了想：“一般這種東西，放了之後不會超過兩天。放久了容易出岔子，要麼被人撿走，要麼被雨淋了。姓張的既然放了，那就說明他己經通知了外面的人，讓外面的人來取。”
“那咱們就等著。等他來取的時候，看看是誰。”
老馬點了點頭。
第一天，沒人來。方旭蹲在牆根附近盯了一整天。西牆根底下的灰還是那層灰，布包被取走了之後留下的坑己經被他重新用土填平了，表面抹了一層細灰，跟周圍的地面看起來差不多，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蹲在草叢裡，從早盯到晚，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那片地面。中間有幾次風吹過來，把灰吹散了一些，又被新的灰蓋住了。他一首沒有動，像一截枯木。
第二天早上，方旭又去了。天剛亮，露水還掛在草葉上，西牆根底下的灰還是昨天那個樣子，沒有人動過。他蹲在遠處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用手摸了一下灰面，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露水，但沒有新的腳印。
他站起來往工坊走。老馬正在給一輛板車換輪子，手裡握著扳手，看到方旭進來，停下動作，抬頭問了一句：“還沒人來？”
“沒有。兩天了。”
老馬沉默了一會兒，把扳手放在地上。他站起來走到牆角，開啟木箱子，把那個油布包拿出來解開，裡面那截金屬管還在。老馬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把管子的蓋子擰開又擰上。
“這個人很謹慎。”老馬說，“他不急著取。他在等一個安全的時機。可能等風頭過了，也可能等這邊的人放鬆警惕了再來。”
方旭蹲在老馬旁邊：“姓張的放了管子之後，有沒有跟姓馬的聯絡過？”
“姓馬的這兩天沒出門。他一首待在棚子裡，偶爾出來打水，跟人打個招呼，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方旭沒有說話。他站起來，往分基地那邊走。路過姓馬的棚子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棚子門關著，門口的水桶裡裝了大半桶水，水面平靜，像是打回來之後就沒動過。他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往裡看，走過去之後繼續往前走，腳步沒停。但他能感覺到姓馬的棚子裡有人在看著他。
傍晚的時候，方旭又蹲回牆根旁邊的草叢裡，像第一天一樣縮在陰影裡，等著。天從亮變暗，又從暗變深。牆根底下始終沒有人來。
後半夜的時候，方旭聽到了一聲響動——不是牆根那邊，是分基地裡面。有人在走路，腳步聲很輕，但踩到了一根枯枝，發出清脆的一聲。方旭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腳步聲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方向是往西牆根這邊來。
腳步聲到了牆根底下，停住了，像是在確認周圍沒有動靜。然後有一個人影蹲下來，伸手在牆根底下的灰面上摸了一下。方旭遠遠看著那個動作，手在灰面上撥了一下，像是在找東西，撥了一會兒沒找到，又撥了一會兒，還是沒有。
人影站了起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然後轉身往分基地走了。
方旭看到那個背影的輪廓，認出來是姓王的。那個在糧筐邊上喊得最響的人。
他沿著牆根回到菜地邊上的時候，趙秋正蹲在棚子門口等他，手裡握著那把鋤頭，像是等了很久，頭髮上還沾著草葉，可能一首沒睡。
“誰去了？”趙秋問。
“姓王的。他在牆根底下摸了一會兒，沒找到東西，走了。應該是替人來檢視的。”方旭蹲下來，把手插進口袋裡，“姓張的放了管子，姓王的來取，沒取到。說明他們不是同一條線上的人。姓王的只是被派來跑腿的。”
趙秋沉默了一會兒：“那姓張的知道管子被取走了嗎？”
“他還不知道。管子在我這兒。”
趙秋把鋤頭放下，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問他：“你打算怎麼辦？”
方旭想了一下：“等。等那個真正該來取的人來。”
“萬一他不來了呢？”
方旭沉默了一會兒：“他會來的。那截管子不是普通的東西。能讓人大半夜摸黑出來找，說明外面那個人也很想要。他不會放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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