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姓黃的從分基地出來，往主基地走了一趟。
他走得不算快，但方向明確，穿過分基地中間那條窄路，繞過井邊蹲著說話的幾個女人，順著土路一首走到主基地的山腳下。他在山腳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塔，然後往廚房那邊走去，像是路過，順便去討碗水喝。
宋棠正在廚房門口劈柴，看到姓黃的走過來，放下斧頭，站起來看著他，沒讓他進廚房門。
“有事？”
“沒事，就是路過，討口水喝。”姓黃的說。
宋棠沒有說話，轉身從廚房裡舀了一碗水，遞給他。姓黃的接過來喝了一口，端著碗沒有立刻走，站在廚房門口往西牆根那邊看了一眼。宋棠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姓黃的把碗裡的水喝完，把碗還給宋棠，說了一聲謝謝，轉身走了。他走路的時候右腳微微外撇，在塵土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宋棠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走遠了，然後轉身往塔下走。林越在塔下站著，像是正等著有人來說點什麼，目光落在從遠處走來的宋棠身上。宋棠把姓黃討水的事說了一遍，又補了一句：“他往西牆根那邊看了一眼。”
林越沒有說話，往廚房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是在想什麼：“他是不是在試探？想知道你們知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宋棠沒有說話，轉身回廚房了。
下午的時候，方旭蹲在分基地東邊的地頭上，手插在土裡。趙秋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那本記賬的小本子，本子角己經卷得不成樣子了，像是在口袋裡揉了好幾天，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姓黃的今天去主基地了。”趙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我知道。宋棠跟我說了。”
“他去討水喝。喝完水往西牆根看了一眼。”
方旭沒有說話。
趙秋把本子合上，放在膝蓋上，看著遠處的棚頂，像是要從那些交錯的線條裡看透什麼：“他開始試探了。他在看你們有沒有發現他做的事。”
方旭沉默了一會兒，把手從土裡抽出來，在褲腿上蹭了蹭：“他找不到那截管子，開始著急了。一個人越著急，就越容易出錯。”
“他要是再出錯，就可能狗急跳牆。”
“那就讓他出錯。”
方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往工坊走。趙秋蹲在原地沒有動，看著他走遠的背影，伸手把本子翻開又合上，像是在數什麼，又像是在等著什麼。
老馬正在工坊裡打磨一把舊刀，刀片擱在磨石上，來回推著，發出沙沙的聲音。方旭走進來，蹲在老馬旁邊，兩個人之間只有磨刀的聲音在來回摩擦。
“姓黃的今天去主基地了。他在試探。”
老馬把刀翻了個面，繼續磨，動作沒停：“他知道東西不見了。他開始緊張了。”
“他會不會懷疑到姓張的頭上？”
“不一定。姓張的是巡邏隊的，平時跟他沒什麼來往。但他要是查，遲早會查出來那天晚上誰去放過東西。姓張的做事不夠乾淨。他那天晚上從棚子裡出來的時候，有人看見了。”
方旭沉默了一會兒：“得讓姓黃的以為東西還在牆根底下。這樣他才會再去取。他再去取的時候，我們就能抓到他。”
老馬放下刀，抬起頭看著他：“怎麼讓他以為東西還在？”
方旭想了想：“放一個差不多的東西進去。用同樣的布包，同樣的扎口。他摸到那個包，就會覺得東西還在，只是換了位置。等他取了東西，我們就能跟上去。”
老馬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牆角開啟木箱子，從裡面翻出一塊舊布，又找了一截細鐵絲，彎了彎，用布包好，紮上口，掂了掂，跟原來那截管子的重量差不多。又走到門口，彎腰從地上抓了一把乾土，在布面上搓了搓，讓它看起來像是埋過幾天，沾了一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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