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黃的棚子裡的燈亮了很久,久到方旭以為他不會出來了。
遠處有狗叫了一聲,又停了。風從棚子之間的縫隙裡穿過去,捲起地上的碎草屑,打著旋兒飄向夜色深處。方旭蹲在陰影裡沒有動。他感覺到那間棚子裡的人在說話,聲音很低,壓著嗓子,像是怕被人聽到,傳到外面只剩一片模糊的嗡嗡聲,分辨不出是誰在說、說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那裡面不止一個人。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姓黃的先出來,站在門口左右看了一眼,然後回頭對裡面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又一個人從門裡出來——是姓王的。他低著頭,像是剛從一場爭論裡退出來,肩膀還微微緊繃著。兩個人站在門口低聲說了幾句話,聲音壓得很低,方旭聽不清說了什麼。然後姓王的往東邊走了,姓黃的轉身往主基地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西牆根的方向,然後加快步子走了。
方旭沒有跟上去。他蹲在原地,又等了一會兒,等到那間棚子的燈滅了,才站起來。他走到姓黃的那間棚子門口,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門檻下面的土。土還是溫的,像是有人剛蹲過。門檻旁邊有一小片被踩亂的土,腳印雜亂,不止一個人。他站起來,轉身往工坊走。
工坊裡燈還亮著。老馬沒有睡,坐在桌邊等。桌上放著那個假的布包——鐵絲被取出來了,布包被拆開攤在桌上,還帶著從牆根底下帶回來的溼土和潮氣。老馬抬眼看他,沒有問話,只是看著他。
方旭蹲在門口,把手插進口袋裡,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他取了。回棚子裡,拆開看了。他知道了,那個包是假的。”
老馬目光從方旭臉上移開,落到桌上攤開的布包上:“他今晚不會再動。但他明天一定會找姓張的。姓張的放了東西,取的時候變成了假的,他會以為是姓張的耍了他,或者姓張的被人盯上了。他一定會去找姓張的,問清楚。”
方旭點了點頭。
第二天早上,方旭早早蹲在分基地東邊那口井旁邊的陰影裡。他能看到姓黃的棚子,也能看到姓張的巡邏隊換班時路過的方向。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棚頂的輪廓染成金黃色。姓黃的今天出來得比平時早,他站在棚子門口伸了個懶腰,然後往廚房那邊走去,路過那口井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但沒有停,像是己經想好了今天要做什麼,每一步都在計劃之內。
沒過多久,姓張的從北邊巡邏回來了,準備換班。他沿著棚子之間的過道走,經過姓黃的棚子門口的時候,姓黃的不知道從哪裡繞了出來,正好跟他打了個照面。兩個人站住了,隔著幾步遠,像是偶遇,又不像是偶遇。
方旭蹲在井邊的陰影裡,壓低了身子,目光鎖在兩人之間。姓黃的先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路過的人聽見:“張哥,昨晚睡得好嗎?”
姓張的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還行。”
“那就好。”姓黃的笑了笑,然後湊近了一步,聲音壓低了,像是把話擠進風裡,“我昨晚丟了一樣東西。不大,一小包。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拿錯了。”
姓張的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臉上有什麼東西沒繃住,又被他壓回去了。他把手裡的槍換了一隻手拿,聲音也低了下去:“什麼東西?我沒見過。”
“沒見過就算了。可能是記錯了。”姓黃的笑著拍了拍姓張的肩膀,像是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你要是看到什麼,跟我說一聲。”
姓黃的笑呵呵地走了,像是真的只是閒聊了幾句。姓張站在原地,握著手裡的槍,看著姓黃的背影,像是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他轉身往自己棚子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急著回去想清楚一些事。他的背影在棚子之間的過道里消失之後,方旭從井邊的陰影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看著姓黃的走遠的方向——姓黃的走著走著,拐了個彎,往主基地那邊去了。方向不是廚房,是塔的方向。
方旭沒有跟過去,轉身往菜地走。趙秋正在地裡澆水,看到方旭過來,她首起腰,把水瓢放下。
“姓黃的剛才去找姓張的了。”方旭蹲在菜地邊上,“他告訴姓張的,東西丟了。”
“他是在試探姓張的。想看看姓張的是不是跟咱們串通了。他現在開始懷疑身邊的人了,誰都不敢信。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相信誰。”
方旭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遠處塔的方向。他看到姓黃的站在塔下,像是正在跟韓磊說話。韓磊今天正好在那片區域巡崗,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像是在說什麼。距離太遠,聽不清內容。
過了沒多久,姓黃的走了。韓磊站在原地,看著姓黃的走遠的背影,然後轉頭往塔上望了一眼——林越在塔上坐著,像是也看到了剛才那一幕。韓磊沒有再停留,轉身往分基地那邊走了。
方旭蹲在菜地邊上,把身邊一塊乾土捏碎了,鬆開手,土渣從指縫裡漏下去。他感覺到事情己經開始加速了。姓黃的己經打開了那個布包,己經知道東西被換了,己經找過姓張的,己經去見了韓磊。他在著急,他在到處找出路。
一個人越著急,越容易出錯。方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塔那邊走。他走到塔下的時候,林越正從塔上下來。
“韓磊剛才跟我說了。”林越說,“姓黃的去找他問話,問他知不知道巡邏隊那邊最近有什麼異常。”
“你怎麼說的?”
“我說沒什麼異常。”林越看著方旭,眼神里帶著一絲確認,“但姓黃的不信。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塔一眼。”
方旭沒有說話。
”。的錯出再會他“:向方的遠走的黃姓著看,下塔在站越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