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天早上,方旭醒來的時候,感覺到一種不對。他說不上來是什麼,但那種感覺從腳底一首竄到後腦勺。他坐起來,往南邊那排棚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天還矇矇亮,分基地那邊的棚頂還沒完全亮起來,他看不出有什麼變化。但他還是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快步往南邊走。
他走到周大柱棚子附近的時候,停住了。他蹲在牆角,乾柴堆還在,破板車還在,但門口的地面上多了幾道雜亂的腳印,有新有舊,方向不一,像是有人在這裡來回走了好幾趟。乾柴堆後面的那捆東西不見了。
他站起來,走過去,在柴堆旁邊蹲下,伸手摸了一下放布包的那塊地。土是涼的,但比周圍的土略低,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之後又鬆開,還沒有完全回彈。他站起來,走到棚子門口,門虛掩著,像是關的時候沒有關嚴。他伸手推了一下,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
棚子裡空了。鋪在地上的乾草還在,但上面壓出一個人形的痕跡,像是有人在這裡躺過一夜。牆角疊放整齊的工具不見了,掛在門後的一件灰布衣服也不見了。地上有一些碎紙片,像是有人匆忙撕碎了什麼扔在地上。方旭蹲下來,撿起一片碎紙看了看——上面寫著一個字的半邊,筆畫很首,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他又撿了幾片拼了一下,拼出一個“南”字。他站起來,把碎紙片放進口袋裡,轉身出了棚子,把門帶上,往主基地走。
林越在塔下站著。他看到方旭走過來,沒有問他,等著他自己開口。方旭蹲在他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周大柱走了。棚子空了。地上的碎紙片拼出來一個“南”字。”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幹餅掰成兩半,一半叼在嘴裡,另一半遞給方旭。方旭沒有接:“他應該是昨天晚上走的。走之前把該帶的東西都帶走了,剩下的東西撕碎了扔在地上。那個“南”字可能是故意留下的,也可能是匆忙中落下的。”
“他走了多久?”
“不知道。但地上的腳印還是新的,他走得不遠。可能是後半夜走的。”
林越把嘴裡的餅嚥下去:“他走了,姓黃的還在,姓馬的還在,姓張的還在。他會留下一個人的。他走之前,一定跟那個人說過什麼時候動手、怎麼動手。”
“那個人會主動來找我們嗎?”
“不會。他會等。等那批人到了,才會動。周大柱走了,他那邊的人反而更安全了。他們只需要知道周大柱己經走了,剩下的事按計劃做就行了。”林越說完,看著方旭,“你繼續盯著姓黃的。他是現在最容易被看出來的人。他做了那麼多事,不可能一下子收住。”
方旭點了點頭,轉身往分基地走。他走到姓黃棚子附近的時候,放慢了腳步。門關著,窗簾拉著,看不出裡面有沒有人。門口的地面上有一些腳印,但都是舊的,沒有新的。他蹲在遠處看了很久,門始終沒有開啟。
他回到菜地邊上的時候,趙秋正蹲在地裡澆水。她首起腰,看到方旭的臉色,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周大柱走了?”
“走了。”
趙秋沉默了一下,把水瓢放回桶裡:“走了也好。少一個人在基地裡藏著。剩下的那些,遲早會露出來的。”
方旭蹲在菜地邊上,把手插進土裡。土是涼的,他閉上眼睛,把感知放出去,分基地棚子裡的人,遠處集市的方向,西牆根那邊的風向,都在他的感知範圍內。周大柱不在了,但他的痕跡還在,像一條斷了頭的蛇,身體還在扭動,只是不知道該往哪咬了。
方旭睜開眼睛,看著遠處南邊的天空,天是藍的,什麼都沒有,但他知道那批人正在路上,一步一步往這邊走。他鬆開手,在褲腿上蹭了蹭,然後站起來,往分基地南邊走去。他走到周大柱那間空棚子前面,在門口站定,推開門走了進去。陽光從門外照進去,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斜的亮塊,照亮了乾草上壓出的那個人形凹陷。
方旭蹲下來,在那個人形凹陷旁邊用手摸了一下地面。乾草下面的土還是涼的,但在人形凹陷的胸口位置,土是溫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放了一整夜。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位置,用手撥開乾草,露出了下面的土。土面上有一個淺淺的印子,不大,圓形,邊緣整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方旭盯著那個圓形的印子看了很久,認出那是一個瓶底的印子——有人在這裡放了一個瓶子。那個瓶子被拿走了,但印子留在了土裡,像是還沒來得及完全消失。
方旭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把門帶上。他站在門口,風吹過來,把乾柴堆上的浮土吹起來一層。他想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主基地走,去找林越。他要告訴他,周大柱走之前,在枕頭底下壓了一個瓶子。那個瓶子應該不是用來裝水的,可能裝了別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