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影第二天夜裡又來了。這一次比前一天晚一些，月亮己經升到半空，把西牆根和南邊那排棚子之間的空地照得發白，連牆根裂縫裡的乾草影子都拉得細細長長。方旭蹲在遠處，看到那個影子從西邊摸過來，腳步比上次輕，像是每一步都提前探好了落腳點。他在周大柱棚子門口站住，沒有立刻蹲下，而是先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確認周圍沒有人。
確認完之後，他蹲下來，這一次他沒有摸門檻底下，他伸手摸了一下門縫，然後用手指在門縫邊緣颳了一下，像是檢查有沒有人動過門。刮完之後，他站起來，推開門，閃身進去了。他在裡面待得比上次久，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東西——很小，像是被捏在指間，在月光下泛著一點微弱的反光。他沒有停留，把那東西塞進口袋裡，轉身沿著牆根往西走了。走的路線跟上次一樣。
方旭沒有跟上去。他從草叢裡站起來，拍掉沾在褲腿上的草籽和幹泥，走到周大柱棚子門口，推開門進去。棚子裡一片漆黑，他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地面。乾草還是那些乾草，人形凹陷還在，但他注意到靠著牆角的那塊地面，有新的痕跡——一小片土被翻動過，像是有人用手指在那裡撥了一下。
他走過去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那片地面。土被翻得不太深，像是有人從裡面掏出了什麼東西。方旭沒有去翻那片土，他用手電筒的光仔細照了照西周，看到牆角有一道細細的劃痕，像是硬物劃過地面留下的，方向朝著那片被翻動的土。他站起來，在手電筒的光束裡看了一會兒那道劃痕，然後關了手電筒，退出去，帶上門，回到菜地邊上。
第二天早上，方旭去找了老馬。工坊裡爐子上的水正燒著，蒸汽從壺嘴往外冒，嘶嘶的，在空氣裡擰成一道細細的白線。方旭蹲在門口，把昨晚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他拿走了東西。在牆角翻出來的，很小，像是硬物。”
老馬正在磨一把菜刀，聽到方旭的話，把刀翻了個面，繼續磨。他想了想，然後說：“不是瓶子。瓶子他己經帶走了。昨天他摸到的那個，應該是另外的。周大柱把東西分開放了，一份裝在瓶子裡帶走了，另一份留在牆角，等後面的人來取。這樣就算有一份被發現了，另一份還在。”
方旭沉默了一會兒：“他昨天取走的那份，應該就是留在牆角的那份。他拿到了，現在在往西走。”
老馬把菜刀放在桌上，擦了擦手，抬頭看著方旭：“他拿到了想要的東西，接下來就會去找那批人。那批人還在往這邊走的路上，他會去跟他們會合。等他到了那邊，就會告訴那批人基地裡的情況。”
方旭沒有說話，蹲在工坊門口，把目光放向遠處南邊的天空。天空灰白一片，什麼都看不出來，但他能感覺到那批人還在路上，在慢慢靠近。他們會在某一個時間停下來，等著拿到情報的那個人趕過去會合。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該去告訴林越了。”
林越在塔下站著，手裡沒拿東西，像是己經在等他了。方旭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把情況和老馬的推測說了一遍。林越沒有打斷他，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東西被取走了，那個人在往西走。那批人很快就會知道這邊的底細。”
“他什麼時候會到那批人那邊？”
“按他的腳程，如果是昨晚後半夜走的，大概今天晚上到明天早上就能找到他們。他們得到訊息之後，不會馬上過來，他們會重新部署計劃。”林越蹲下來，從地上撿了一根細樹枝，在地上劃了幾道，“他們可能分成幾路過來，一路走大路，一路走小路。也可能提前派人來踩點，確認情況。不管怎樣，他們來的時間不會超過五天。”
方旭看著地上那幾道線：“那我們怎麼辦？”
林越把樹枝丟在地上：“把該準備的東西準備好。巡邏隊加崗，分基地外圍加哨。老馬那邊的雷，埋到南邊那條路上。如果有人從那邊過來，先給他們一個見面禮。”
方旭站起來，沒有多問，轉身往工坊走。他走到半路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天，天是藍的，雲很少，遠處的天際線乾淨得像被擦過。他走回工坊，蹲在門口。他能看到老馬正在搬那箱子雷，一捆一捆地往板車上碼，動作不快，但很穩，像是在做一件早就該做的事情。
遠處有人扛著鋤頭從菜地邊上走過去，沒有往這邊看。方旭蹲在工坊門口，看著老馬把最後一捆雷碼上車板，用繩子捆好，拍了兩下確認結實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塔的方向走。地下的訊號徹底安靜了，地上的事情開始緊鑼密鼓地動起來了。他站在塔下，等著它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