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走進工坊的時候，老馬正蹲在燈下看那隻鞋。鞋翻過來放著，鞋底朝上，被燈光照得清清楚楚。老馬手裡拿著一把小刀，正在輕輕刮鞋底邊緣的幹泥，看到方旭進來，他把小刀放下，示意他過來看。
“你過來看這個。”老馬用手指了指鞋底中間那道裂縫，“這個不是炸的。這道縫是早就有的，像是被人用刀劃過，劃得很深，從腳掌中間一首延伸到後跟，邊緣很齊。炸的時候是順著這道舊裂口撕開的。”
方旭蹲下來，湊近看了看。裂縫的邊緣確實不平整，一部分是舊痕，顏色發灰，裡面嵌著幹泥，像是穿了很久；另一部分是被炸開的新茬，邊緣焦黑，斷面粗糙。他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道舊裂縫的邊緣，指腹能感覺到一種細微的凹凸，像是被什麼硬物反覆摩擦過。
“這道縫是故意劃的。”老馬說，“有人用刀在鞋底劃了一道深痕，但不是為了破壞鞋。像是為了藏東西。”
方旭看著老馬：“藏東西？在鞋底裡？”
“鞋底是橡膠的，邊緣厚，中間薄。如果從側面劃一刀，把橡膠撬開，可以塞進去一張紙條或者一小卷東西。塞進去之後再用膠或者泥封住，外面看不太出來。”
方旭拿起那隻鞋，翻過來看了看鞋幫內側。鞋幫己經被踩得變形了，內襯磨爛了一塊，露出裡面的布層。他用手捏了一下鞋幫邊緣，靠近鞋底的位置有一小塊區域摸起來比別處硬一些，像是裡面有東西。他放下鞋，看著老馬：“你不是說東西被取走了嗎？”
老馬接過鞋，用刀尖沿著鞋幫內側那層硬塊輕輕挑了一下，挑開一道口子，裡面掉出來一小片東西——疊得很薄，像是用極細的紙折成的，因為塞在鞋底夾層裡太久，邊角都己經變脆發黃。老馬用鑷子把它夾起來，展開鋪在桌上。紙片不大，約兩指寬，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極小的字，筆畫被汗浸過之後有些洇開了，但仔細看還能辨認出來：“西來人數十七，三日後南路口接。帶燈為號。”
方旭蹲在桌邊，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一會兒：“十七個人。三日後南路口。帶燈為號。”
老馬把紙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什麼都沒有，又重新正面朝上，用手把邊角撫平了一些：“這是周大柱留下的信。他把資訊藏在了鞋底裡，等那個取瓶子的人取走。那個人取了瓶子，但沒發現鞋底的紙條。這隻鞋被炸掉了，紙條露出來了。他們本來有三個人接頭——周大柱、取瓶子的人、還有接應的那批人。周大柱走了之後留了瓶子，瓶子被人取走了。但鞋底的紙條沒人發現。取瓶子的人走了之後，這隻鞋被埋在了雷坑旁邊。”
方旭蹲在桌邊，看著那張紙片上的字跡，像是要把它印在腦子裡：“十七個人，三日後南路口接。他們不知道我們發現了這張紙條。”
林越站在工坊門口，他聽到了老馬的話，走進來蹲在桌邊，拿起那張紙片看了一眼。他把紙片放下，抬頭看了看老馬和方旭：“既然他們定了三日後在南路口接，咱們就在那兒等他們。把他們都收了。”
方旭蹲在門口，手插進口袋裡，看著工坊外面漸漸黑下來的天色：“三日後，南路口。”
三天後。南路口。方旭把那張紙片上的資訊在心裡過了一遍。他蹲在門口，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溼的味道，像是快要下雨了。他想起那個取瓶子的人，他可能還在路上，正往那十七個人的方向走，還不知道這隻鞋裡藏著的紙條己經被發現了。他想起那十七個人，他們正在趕路，三日後會在南路口等那個取瓶子的人。他閉上眼睛，感覺那些人的腳步聲正從遠處傳過來。
他等著三天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