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凱手裡的注射器「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玻璃管碎裂,黏稠的葡萄糖溶液流了一地。
他呆呆的看著血糖儀螢幕上的「HI」,雙腿發軟,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搶救推車上。
要是剛才那一針推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顧清辭拿著剛出的動脈血氣分析單快步走過來。她把單子遞給劉凱,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pH值七點一,嚴重酸中毒。血糖三十五點六。尿酮體強陽性。沈逸飛說的對,是重度糖尿病酮症酸中毒。」
劉凱面如死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逸飛沒理會崩潰的劉凱。他轉身看向王雪,語氣還是平穩的沒有一絲起伏:「開通雙靜脈通道。立刻大量補液,先給一千毫升生理鹽水快速滴注。準備小劑量胰島素靜脈泵入。查電解質,注意補鉀。」
王雪連連點頭,動作麻利的開始執行指令。她現在對沈逸飛的話已經沒有任何懷疑。
顧清辭站在一旁,看著沈逸飛有條不紊的下達每一條醫囑——沒翻病歷,沒查指南,僅憑患者身上的丙酮味。深大的呼吸,就在幾秒內推翻了劉凱的診斷,精準揪出了致命的酮症酸中毒。
這絕對不是「運氣好」能解釋的。那精準的判斷和沉穩的氣場,背後是無數臺手術沉澱出的臨床直覺。她看向沈逸飛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探究。
顧清辭走到沈逸飛身邊,壓低聲音開口:「你到底是什麼人?剛才的按壓手法和用藥時機,根本不是個剛畢業的醫學生能掌握的。」
沈逸飛轉過頭,對上顧清辭探究的目光。
前世,他跟顧清辭在無數個日夜並肩作戰,對她太熟了。這個外表溫婉。骨子裡卻倔強獨立的女孩,永遠對純粹的醫術保持著極高的敏銳度。
「我運氣好。」沈逸飛語氣溫和,搬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前幾天剛在圖書館看過一篇關於難治性室顫和酮症酸中毒早期識別的英文文獻。正好碰上了。」
顧清辭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閃過一抹疑惑跟探究。她緊盯著沈逸飛,試圖從他那平靜的面容下,探出隱藏的秘密。這男人的表現太過反常,到底是深藏不露,還是另有隱情......
看文獻能看出一手教科書級別的胸外按壓??看文獻能在那生死懸於一線的幾秒鐘內,頂著上級醫生的壓力強行奪過指揮權??
她正要繼續追問,搶救室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騷動。
「砰!!」
分診臺的玻璃大門被猛的推開,重重撞在牆上。
兩個男人架著箇中年胖子衝了進來。胖子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捂著胸口,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嘶吼,整個人因為劇痛蜷縮成一團。
剛進大門,胖子雙腿一軟,轟然倒地。
原本還沉浸在誤診恐懼裡的劉凱,看到新送來的病人,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他急著在所有人面前證明自己的專業能力,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大步衝了過去。
「怎麼回事?哪裡痛?」劉凱蹲下身大聲問。
「胸口......火燒一樣的痛......連著後背也痛......」胖子斷斷續續的呻吟,嘴裡吐出一口酸水。
劉凱眼睛一亮,轉頭衝著護士站大喊:「胸骨後燒灼痛,伴有反酸!!這是典型的胃食管反流病併發急性食管痙攣!!馬上準備奧美拉唑靜滴快點!!解痙藥給他推一支!!」
沈逸飛站在二床邊,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倒地胖子那慘白的面容跟捂著胸口不斷顫抖的雙手上。
他沒動,只是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個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