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飛抬了抬眼皮,他右半邊身子還半麻著,右臂無力耷拉著,單靠一隻左手,根本扛不住常年健身的林朝陽。
“鬆手。”沈逸飛只吐出兩個字。
“我不松!”林朝陽不但沒松,另一隻手還薅住了沈逸飛的白大褂領子,想把他從患者身邊拽開。
兩人拉扯得厲害,原本被林朝陽吼住的人群,又湧了上來,七八個手機直接懟到兩人跟前,閃光燈接連亮起,慘白的光打在男人灰敗的臉上。
一個戴大金鍊子的大哥舉著手機,鏡頭快戳到沈逸飛鼻尖:“家人們快看,這大夫要用裁紙刀給人割喉!黑心醫生啊,出了事誰負責?”
穿碎花裙的女人連滾帶爬撲過來,指甲縫裡全是血泥,雙手去扒沈逸飛的褲腿:“別碰我老公!我們等救護車,等正規醫生!”
顧清辭站在旁邊,沒多廢話,風衣下襬一甩,上前一步,一隻手抓住女人後脖領,另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
用急診室對付狂躁病人的擒拿手法,反關節一扭,直接把女人摁在倒扣的椅子背上。
女人疼得嗷嗷叫。
大堂經理帶著幾個保安擠進來,西裝都扯歪了,胖臉上全是汗,他撲過來抱住沈逸飛的大腿:
“祖宗哎!千萬別動刀!上個月隔壁區有人好心做心肺復甦,壓斷肋骨被索賠四十萬!我們酒店明天還要衛生檢查,真死人我飯碗就砸了!”
林朝陽看著眼前的亂象,手心全是汗。
沒有無菌包。沒有麻醉劑,用裁紙刀切開氣管,是嚴重違規操作。
放任他切,患者死了就是他非法行醫;我要是幫忙,就是共同責任,會毀了我的前途,還連累研究院聲譽。
不能切,必須等120.七年精英教育教他的第一準則,就是保護自己——沒有合規器械。沒有知情同意書,任何侵入性操作,都是拿職業生涯賭。
“聽見沒有!”林朝陽手背上青筋暴起,衝著沈逸飛大喊,“家屬不同意,你沒有任何授權!現在唯一合規的,就是維持氣道開放,等120帶除顫儀和插管裝置來!”
沈逸飛右手曲池穴一陣酸脹,剛才疏通的神經傳導阻滯正在失效,五根手指像木頭橛子,時不時抽搐一下。
沈逸飛用左手強行扒開大堂經理的手指,大堂經理還想再抱,沈逸飛左腿膝蓋頂在地上,藉著反作用力擰腰,硬生生把他甩開。
就在這時,地上的男人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怪音,原本劇烈收縮的胸鎖乳突肌徹底塌陷,胸廓停止了起伏,大小便失禁的腥臊味從西褲底蔓延開來。
心搏驟停,腦死亡已經倒計時了。
沈逸飛左手一抖,摺疊刀脫手而出,掉在沾滿紅油的地毯上。
他沒去撿刀,順著林朝陽薅領子的力道往前一逼,兩人鼻尖幾乎撞在一起,平時溫吞隨和的樣子,這一刻徹底沒了。
“無菌?等救護車來收屍最無菌!”
林朝陽呼吸一滯,眼睜睜看著沈逸飛左手反向扣住自己的手腕,指甲深陷進他的小臂。
“教材教你保全自己,我今天教你什麼叫急診。”
沈逸飛盯著他的眼睛,“規矩是人定的,人死了,規矩就是屁!你想當縮頭烏龜,就滾遠點,別礙事!”
林朝陽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鬆開了沈逸飛的領子,他被這種只想搶回人命的氣勢壓垮了。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皮鞋踩在碎瓷片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徹底退出了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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