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帥府內外張燈結綵,笙簫管絃之聲不絕於耳。
沈巍然特意請來了北三省最負盛名的“慶豐班”。
這戲班子以武戲見長,班底紮實,在關外一帶極有名氣。
尋常人家便是出重金也未必請得動,也就是沈巍然這樣的身份,才能讓班主推了其他邀約,專程率全班子人馬過府獻藝。
沈巍然以“慶賀演習順利結束”為名設宴,實則在這場觥籌交錯的盛宴下,暗藏著關乎北三省前途的試探。
華燈初上時,各路將領陸續而至。席間眾人談笑風生,卻掩不住眉眼間的暗流湧動。
沈知閒穿著一身嶄新的寶藍色杭綢長衫,亦步亦趨地跟在沈巍然身後。
十二歲的少年身量未足,瓷白的臉蛋在燈下愈發精緻,因怕行差踏錯給大哥丟臉,此刻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
胡佔魁眯著眼打量沈知閒,粗糙的手指捻著鬍子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嘿!這小崽子長得忒水靈了!這難道是那日……”他話到嘴邊又頓住,渾濁的眼中閃過出殯那日的記憶,那個一身縞素的美貌女子,牽著個瓷娃娃般的男孩,在靈堂外的樣子。
沈巍然會意,微微頷首:“正是家父留在外的血脈,如今認祖歸宗。”
胡佔魁這才撫掌大笑:“老子就說嘛!這小模樣,倒真有幾分老帥年輕時的影子!”
這話引得幾位老將鬨笑,有人接話:“六爺這麼一說,還真是!老帥年輕時那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俊後生!”
胡佔魁哈哈大笑,從懷裡掏出幾枚亮閃閃的銀元,遞到沈知閒面前:“來,小子,拿著買糖吃!”
沈知閒下意識地望向大哥,見沈巍然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這才雙手接過,規規矩矩地行禮:“謝謝胡大爺。”
胡佔魁滿意地捋須,旁邊幾位老將也紛紛露出慈色。
這時沈巍然將少年輕輕攬到身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今日特意帶他來見見各位叔伯。”他環視全場,目光微沉,“免得日後在外行走,再發生上月那般誤會。”
這話一齣,幾位知曉內情的將領頓時神色一凜。
上月沈浩軒帶幼弟去西洋餐廳用膳,竟被幾個紈絝當作是帶了小相公上前輕薄。沈浩軒當場掀了桌子,抄起紅酒瓶就把人開了瓢,還差點鬧出人命,這事在軍中傳得沸沸揚揚。
雖說大夥兒都沒見過沈家老么的模樣,可誰不知道沈二少為了護這個弟弟,差點把天都捅個窟窿。
此刻沈知閒適時躬身行禮,乖巧地喚了聲:“諸位叔伯安好。”
這一番舉動,既全了禮數,更讓在場眾人都記住了這張臉。
周師長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粗聲笑道:“既然是大帥的種,往後在這三省地界上,哪個不長眼的敢碰這孩子一根汗毛,老子第一個剁了他的爪子!”
他說這話時,全然不知當日與沈浩軒起衝突的,正是常寶坤的親侄子。此刻常寶坤坐在一旁,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只能硬生生把話咽回肚子裡,這等丟人事,他巴不得永遠沒人提起。
正當席間氣氛微妙之際,大嫂宋清韻見他一首繃著小臉,有些心疼,趁著間隙,低聲對沈巍然道:“懷安,讓知閒自己去玩會兒吧,大人們談正事,別拘著孩子了。”
沈巍然正與周佔魁低聲交談,聞言瞥了一眼垂手侍立的幼弟,見他確實侷促,便微一頷首:“去吧。”
沈知閒如蒙大赦,悄悄鬆了心神,先向兄嫂行了禮,這才悄然退出喧鬧的前廳。他不願在人群中周旋,聽得遠處戲臺傳來隱約的鑼鼓點,便循著那聲響,好奇地往後院臨時搭起的戲班後臺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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