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走廊的風一吹,他發熱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些,心底開始有些後悔和後怕。但事己至此,他也拉不下臉立刻回去認錯。
上午的課便在這樣一種憋屈和忐忑中過去了。
到了下午放學時,又一件麻煩事找上了門。
班上一個姓周的同學,家境貧寒,性子也怯懦,時常被班裡幾個紈絝子弟變著法兒欺負。
今日不知怎的,又惹了那個家裡開著城裡最大銀樓、素來跋扈的富商獨子趙啟明。
課間,趙啟明帶著他那兩個慣常的跟班,把瘦小的周同學逼在牆角,推搡之間,課桌被撞得吱呀作響。
“沒長眼的窮酸鬼!踩髒了小爺的鞋,跪下來舔乾淨!”
沈知閒因大哥不在、二哥又忙得顧不上他,此刻見這以多欺少的場面,那股子被壓抑的、不知是俠義心腸還是惹事因子的火氣,頓時躥了上來。
他幾步衝過去,擋在瑟瑟發抖的周同學身前:“趙啟明,三個欺負一個,算什麼能耐?”
趙啟明平日就瞧這個沈知閒不太順眼。
話不多,穿著用度看得出家裡有些底子,可也從不見有家人車馬接送,更沒什麼張揚排場,私下都猜他八成是個不受寵的小老婆養的。
此刻見他竟敢出頭,更是火冒三丈:“關你屁事?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這窮酸骨頭癢了,爺給他鬆鬆!”
沈知閒牢牢記得大哥的叮囑,絕不可在學校裡提及家門、依仗帥府的威勢。
他強壓下那股幾乎要衝口而出的“你知道我是誰,北新城姓沈”的衝動,只梗著脖子,學著戲文裡的話反駁: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你家裡開著銀樓,有錢有勢,就能這般欺辱同窗?”
“呵,口氣不小!”趙啟明嗤笑,上下打量他,“你又是哪根蔥?裝什麼大瓣蒜!識相的快滾,不然連你一塊兒收拾!”
“你試試看!”沈知閒被他言語一激,再加上心裡本就憋著火,少年心性也上來了,毫不退讓地頂了回去。
趙啟明何曾被人這般當面頂撞,尤其還是在這個他看不起的“庶出”面前,頓時覺得顏面大失,怒喝一聲:“給臉不要臉!”揮拳便朝沈知閒臉上砸來。
沈知閒側身躲過,兩人頓時扭打在了一處。旁邊兩個跟班見狀,也圍了上來。
沈知閒雖然比趙啟明小了將近兩歲,身形也單薄些,但他勝在敏捷。
最近還跟著小武子學摔跤,雖只是皮毛,卻也記住了幾個巧勁和步法。
混亂中,沈知閒覷準一個空隙,腳下使了個絆子,同時肩膀用力一頂。趙啟明本就下盤虛浮,這下終於站立不穩,“噗通”一聲摔了個結實的屁墩兒。
趙啟明摔得七葷八素,更是羞憤交加,爬起來嚎叫著又撲上來。
這次沈知閒沒能再施展巧勁,兩人徹底陷入了最原始的王八拳互毆階段。沈知閒臉上捱了幾下,火辣辣地疼,他也發了狠,不管不顧地朝趙啟明臉上招呼。
等到聞訊趕來的先生和校工氣喘吁吁地強行將兩個滾在地上、如同泥猴般的學生分開時,戰況己經相當“慘烈”。
沈知閒嘴角破了,顴骨上一片青紫;趙啟明更慘,鼻子流血,眼眶也烏了一塊。
周圍一片狼藉,書本散落一地。
事情徹底鬧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