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早嚇得軟了腿,撲通一聲跪在青石磚上,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額頭首冒汗珠子。
兩個老媽子驚呼一聲,慌慌張張搶上前來,一個抱起嚎啕大哭的沈浩軒,一個手忙腳亂地給他拍打著袍子上的灰,又掏出手絹來替他擦淚,嘴裡一疊聲地哄:“二爺不哭,二爺不哭,仔細哭壞了嗓子……”
話音未落,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姨太太便聞著聲兒趕了來。
她們瞧著沈浩軒那張小臉哭得通紅、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又瞥見一旁默然立著的沈巍然,先是怔了怔,隨即像得了什麼暗號似的,齊齊圍了上去。
“喲,這是怎麼回事!我們花丫怎麼哭成這樣!”三姨太搶先一步,一把將沈浩軒從老媽子懷裡攬了過來,掏出雪白的絲帕給他拭淚,眉眼裡全是心疼,又扭頭嗔道,“巍然,你這才剛進家門,怎麼就跟弟弟動起手來了?”
西姨太挨在沈巍然身側,聲音軟軟地帶著幾分埋怨,卻不敢靠他太近:“花丫身子骨弱,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爺疼他跟疼眼珠子似的,回頭問起來,咱們可怎麼交代?”
“可不是嘛!”五姨太跟著幫腔,把沈浩軒的小腦袋往懷裡按了按,又拿帕子替他拭額角的汗,“我們花丫平日裡最乖不過,老爺寵得跟什麼似的。這要是磕著碰著,老爺回來瞧見,那還不得心疼壞了?”
她們七嘴八舌地圍著勸,卻沒有一個敢當真上前拉扯沈巍然的衣袖。
三姨太的話說了一半,抬眼對上沈巍然那張瞧不出喜怒的臉,後頭的話便生生嚥了回去,只把沈浩軒摟得更緊些,像護著什麼易碎的寶貝。
至於那跪在地上、滿頭滿臉汗的丫鬟,竟沒有一個人拿正眼瞧她一下。
沈巍然立在那兒,被一群鶯鶯燕燕圍著,臉上瞧不出半分表情。
他只垂著眼皮子,目光從那丫鬟身上淡淡掠過,又落在三姨太懷裡沈浩軒的臉上。
沈浩軒此刻正從三姨太肩頭偷偷探出半張臉來,腮邊還掛著淚痕,眼睛裡卻分明藏著一絲得意。
“都圍在這兒做什麼?唱戲呢?”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廊下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大姑娘沈佩文不知何時站在了階前,手裡攥著一方帕子,眉頭微微蹙著。
姨太太們臉上的笑頓時僵了僵。
這位大姑娘可是大帥沈其堯原配所出,正經的嫡長女,性子又烈,平日裡最看不上她們這些“鶯鶯燕燕”。
三個姨登時像被捏住了嗓子的雀兒,那點子喧騰勁兒全洩了,訕訕地鬆開手,西姨太往後退了半步,五姨太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吭聲。
“我弟弟沒事,”沈佩文聲音不高不低,像尋常吩咐丫頭們擺飯似的:“都散了吧。”
姨太太們交換了一個眼神,識趣地抱著沈浩軒往外走。
老媽子丫鬟們趕緊跟上,庭院裡很快清淨下來。
沈佩文看著那群花枝招展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對著那方向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
“一個個穿得跟戲臺上的花旦似的,也不知道給誰看。”她低聲啐了一口,話音裡帶著積攢了多年的厭棄。
她轉過身,目光觸及沈巍然那身灰布軍裝時,眼底的冷意才一點點化開。
眼前這個少年,半年不見,又躥高了一截,肩骨撐起了軍裝,臉上的稚氣也褪了不少。
可他垂著眼睛的樣子,還是小時候那個跟在娘身後、一聲不吭拽著娘衣角的男孩。
她想起娘走的那年,巍然才九歲。
”……了亮天,來起娘,來起娘“:喊地聲一聲一,邊沿炕在趴就他,來醒沒再裡那在躺娘。死是麼什懂不還,路走會剛,小更軒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