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時己經十二了,什麼都記得。
記得離開帥府那天,娘一手抱著浩軒,一手牽著她,巍然跟在後面,一步一回頭。
那個男人,又娶了新的人進門。
一房接一房,沒完沒了。
娘什麼也沒說,只是收拾了包袱。
可她知道娘在想什麼。那些年娘跟著他鑽林子、躲追兵,生下他們姐弟三個,熬幹了身子,熬白了頭髮。
而他許過她的話,一句都沒算數。
娘帶他們回了老家,租了兩間小房,靠典當年的首飾過活。金鐲子沒了,換一袋米;銀簪子沒了,換幾尺布。
冬天冷得水缸從裡頭往外結冰,早上起來得用火筷子鑿。孃的手全是裂口,夜裡就著油燈縫衣服,縫一針,歇一針。她以為娘是累了。
現在她才明白,娘縫著縫著停下來,盯著燈芯發愣,是在想那個人。
想那些年說過的話,想那些年做過的事,想當初為什麼信他…
娘到最後都沒再踏進帥府一步。
沈佩文走近兩步,拉過弟弟,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灰布軍裝上停了停,眼底閃過一絲悵然。
“瘦了。”沈佩文聲音比方才軟了許多,“講武堂的飯食不好吧?”
沈巍然沒動,任由她拉著,只是低低叫了一聲:“大姐。”
沈佩文的手頓了頓,隨即收回,嘆了口氣。
“花丫那孩子,你跟他較什麼真。”她的語氣軟下來,帶著幾分勸哄的意思,“他那個皮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被爹和那幫人慣得沒邊兒了。可話說回來,他才七歲,懂什麼?你是他大哥,別跟他一般見識。”
沈巍然垂下眼,沒有說話。
沈佩文看著他這副悶葫蘆的樣子,心裡又氣又疼,伸手戳了戳他的腦門:“爹現在是不在家,可他總有回來的時候。你剛進門就鬧這一齣,回頭那幫人添油加醋往爹跟前一說,捱打的還不是你?何苦來著。”
“再說…你真不想弟弟?花丫雖然皮,可上回你去講武堂,他追出去二里地,回來哭了大半宿,你知不知道?”
沈巍然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沈佩文看在眼裡,嘴角彎了彎,不再多說,只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先進屋吧。”
她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愣著幹什麼?進來啊。”
沈巍然沉默片刻,終於抬腳跟上。
庭院角落裡,被老媽子抱著往外走的沈浩軒,這時才敢偷偷回過頭來。
他看見那人正跟著大姐往正屋走。
沈浩軒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
他忽然認出來了。
。哥大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