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府家法》第269章 晚宴上的風波(1)

作者:額爾金的百藏·1個月前

暮色垂落,北新城華燈初上,滿城燈火次第鋪開,揉碎了夜色的沉寂。

今夜的重頭戲,是城內轟動一時的萬國聯誼會,坊間更有首白的名號——北三省中外人士聯歡會。

這場盛會介於公私之間,從不算刻板嚴肅的官方會晤,也絕非閒散隨性的私人派對。

這是北三省總商會牽頭,聯動租界洋行、各國領事館、本地軍政府與關內各方勢力的公關盛宴,是亂世裡各方心照不宣的交際舞臺,藏著數不盡的人脈周旋與利益博弈。

晚宴選址在城中最負盛名的大和旅館,整棟洋樓氣派恢弘,落地長窗通透明亮,牆外法國梧桐枝葉婆娑,晚風掠過,葉影簌簌搖曳,將滿室的浮華襯得愈發朦朧奢靡。

沈巍然身為北三省最高軍政長官,是這場晚宴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必然要出席撐場。

他自幼便被其父沈其堯寄予厚望,年少時便特意聘請教會的洋人授課,一口外語流利純正、談吐學識皆是頂尖水準。

只是他身居北三省總司令高位,身份矜重。公開涉外場合,身旁必要跟隨一名專職翻譯,這是軍政場上不成文的規矩。

趕得不巧,司令部那位張翻譯晌午還好端端地坐在桌前譯檔案,午飯剛過便捂著肚子倒了下去,疼得滿頭冷汗,西醫說是急性腸炎,今晚這場涉外晚宴自然沒法隨行撐場面了。

眼下能流利周旋各國賓客、頂上翻譯差事的最合適人選,便只剩沈知閒。

雖說他才在祠堂受了一通訓誡,可這幾年守在沈巍然身邊,大哥平日裡一邊訓斥管束,一邊逼著他苦讀,稍有鬆懈便是一頓責罰,日積月累下來,一身外文功底實打實過硬。

沈巍然亦是有意為之。少年常年居於帥府,課業武學皆不曾落下,卻始終少見世面,他正好藉著這場頂尖盛會,帶沈知閒出來歷練眼界,打磨心性與氣度。

夜裡的寒風裹挾著大和旅館門前馥郁的洋酒香氣撲面而來,沈知閒剛踏出車門,猝不及防吸了一口涼氣,喉嚨微微發緊。

他連忙抬手撫平西裝微皺的領口,反覆深呼吸數次,才把滿腔惴惴不安死死壓了下去。

身上這套藏青色三粒扣西裝是大嫂宋清韻專程託人從英國薩維爾街定製的,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衣襬不長不短剛好覆住臀線,襯得沈知閒身形清雋挺拔,在流光裡格外惹眼。

出門前他對著穿衣鏡來回端詳了許久,生怕這身成熟正裝穿在自己身上,反倒顯得格格不入,像個偷穿長輩衣物的孩童。

本以為心底的忐忑己經平復,可真正站在大和旅館燈火璀璨的大門前,望著往來衣香鬢影的中外賓客,晚風一吹,那股心虛又悄悄捲上心頭。

這是他頭一回不以沈家少爺的身份赴宴,而是以隨行翻譯、辦事人的身份陪沈巍然出席這場至關重要的涉外聯誼會。

一想到全場各國領事、商界權貴都在,只要他口譯稍有卡頓、舉止失儀,旁人不會笑他一個少年,只會議論沈總司令御下無方,北三省無人。一思及此,他後背便隱隱冒起一層薄汗,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走在前方的沈巍然目光首視前路,看似分毫沒有留意身後的少年,腳下的步伐卻不著痕跡地放緩了許多。步速壓得舒緩從容,恰好留出半步的距離,不必沈知閒慌忙小跑追趕,便能安穩跟在他身側。

這份不著聲色的遷就藏得極淺,像是無聲遞來的一點支撐,稍稍撫平了沈知閒心底翻湧的慌亂。

沈巍然一身熨帖筆挺的深色軍裝,周身裹挾著生人勿近的沉凜氣場。剛一踏入宴會廳,滿場商會首腦便簇擁上來,此起彼伏的寒暄客套纏作一團,忙得他分身乏術,一時半會兒根本輪不到身側的翻譯上前搭話。

沒人需要他襯場,沈知閒便順勢悄悄往後退開幾步,避開人聲鼎沸的人群,獨自沿著鎏金長廊慢慢踱步散心。

宴會廳寬敞得很,穹頂高闊,水晶吊燈一層一層地垂下來,灑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光暈。

西下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洋人的笑聲和中文的客套混雜在一起,嗡嗡地飄在空氣裡。

沈知閒繞開那些端著香檳談笑風生的人群,目光無意間掃過大廳中央,一架漆黑鎏金的三角鋼琴靜靜佇立在那裡,琴身光潔如鏡,映著頭頂的燈火,琴蓋半開,露出黑白分明的琴鍵,像是一張無聲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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