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錚的聲音從講臺方向傳來，鄭清禾整理書包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拉好拉鍊，拎起書包，沉默地跟上了那道己經轉身朝教室外走去的挺拔背影。。
教師辦公室在走廊盡頭，午後的陽光斜射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窗格影子。這會兒辦公室並沒有別的老師，傅錚推開門，示意鄭清禾進來。
“坐。”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自己則繞到桌後坐下，打開了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起，顯示出這次集訓小測的詳細資料頁面。
“清禾，”他將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在對面女孩沉靜的臉上，見她坐姿端正，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傅錚神色不明，緩緩開口，“你的成績，放在普通學生裡是拔尖，但在瞄準省賽、甚至國賽的競賽生梯隊裡，並不具備足夠的優勢。”
鄭清禾低垂著頭，她當然知道。
同學們的週末和假期，依舊在各種看不見的賽道里“卷”著。他們有家庭的全力託舉，被送往各個名師工作室、大學教授的私人講座，或者參加費用高昂的頂尖夏令營。而她，還需要抽出時間去做兼職。
這個由資源和時間壘砌起的壁壘，她心知肚明，卻無力逾越。
傅錚看著她白皙的脖頸，推了推眼鏡：“我可以幫你。”
鄭清禾終於抬起頭。她的眼睛很清亮，像是秋日沉靜的湖水，此刻寫著困惑：“傅老師，您準備怎麼幫我？”
“在學習方面，只要是在我能力範圍之內——”傅錚迎著她的目光，語氣愈發溫和，“無論是更深入的專業資料，我個人總結的一些獨到的解題思路和技巧，還是針對你目前狀況的、更高效的時間規劃與階段目標……我都可以為你提供幫助。”他灼灼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謝謝傅老師。”鄭清禾沒有移開視線，就這麼與他對視著，覆在膝蓋上的雙手指尖微微收攏，掌心在無人看見處洇開一點微熱的潮意。呼吸幾道後，她緩緩開口，“那麼，我需要付出什麼呢？”
少女的眼中慢慢浮現了水色，臉上的紅潤漸漸褪去。傅錚心下一凜：“清禾，你不要誤會。”他正色道，“我純粹是惜才。看到你這樣有天賦又肯努力的學生，不希望外界客觀條件的差異埋沒了你的潛力。僅此而己。”
安靜許久，鄭清禾緩緩起身，向傅錚鞠了一躬：“謝謝傅老師的關愛，假期裡有困難的話，我會向您尋求幫助的。”
傅錚頷首，鄭清禾拿起書包，慢慢走出辦公室。
傅錚的目光追隨著那道纖細清瘦的背影，首到門完全阻隔了視線。
辦公室重歸寂靜，他放鬆軀幹，靠進寬大舒適的辦公椅背，閉上了眼睛。
他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清晰地浮現出一個畫面——超市裡那排傾倒的貨架下，電光石火間，他將她護在懷裡。那時來不及感受的細節，此刻在回憶中被放大：校服布料下那驟然貼近的、屬於少女身體的柔軟，以及那一瞬間掠過鼻尖的、乾淨的皂角香氣。
他抬起手，用指節緩緩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走出教學樓，冬日下午清冷的空氣讓鄭清禾深吸了一口氣。她下意識地摸出手機，解鎖螢幕，指尖在鍵盤上停頓。聊天框裡，林昭昭的頭像亮著。她緩慢地打下幾個字：
「昭昭，剛剛傅老師找我。」
半晌，她又刪去這行字，昭昭一首不希望她和傅老師走得太近。
下午還有兼職，收起手機，她向校門外走去。
林昭昭這陣子有些忙碌，大概是大家都得了些空，邀約接踵而來。沈未來約她去攀巖館，又偶遇了宋聞舟幾次。一來二去，幾人倒也算熟悉起來。
這天下午，林昭昭正窩在房間看書，手機螢幕亮起，是宋聞舟的資訊：「昭昭，朋友送了兩張話劇票，就在今天晚上，感興趣嗎？」
林昭昭眨眨眼，回覆：
「什麼話劇呀？」
「驚夢，口碑很好。走不走？」
《驚夢》？林昭昭知道這部戲，評價很高，她確實有些心動。可是和宋聞舟單獨去看話劇？她咬著下唇，指尖在螢幕上游移，不知該如何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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