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校門，林昭昭沒有立刻上車，而是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從通訊錄裡翻出那個熟悉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起，秦明玥清亮又慵懶的聲音傳來：“昭昭？這個點打電話，想姐姐啦？”
“玥姐姐，我遇到點麻煩，想請你幫個忙。”
電話那頭背景的嘈雜聲迅速減弱，秦明玥的語氣也立刻正經起來：“你說，怎麼了？”
林昭昭言簡意賅地將論壇照片的事情說了一遍。
“還有這種事？！”秦明玥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怒意，“哪個王八羔子乾的？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欺負我妹妹？昭昭你別怕，論壇那邊交給我，我找人盯著，再敢有這種髒東西露頭，一秒就給它摁死，連帶著發帖的龜孫子一起揪出來！”
秦明玥家裡背景不簡單，人脈也廣，處理這種網路上的齷齪事效率很高。林昭昭心裡踏實了些，她頓了頓：“姐姐，我知道照片是誰發的。”
“謝什麼，應該的。”秦明玥語氣緩了緩，透著關切，“是你們學校的學生乾的？”
林昭昭沉默了一瞬，晚風吹動她的額髮。她看著遠處街道上漸次亮起的燈火，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篤定：“是關越。”
那是剛上高一不久，秋意初顯的某個週末。時頌提議幾個相熟的朋友小聚，慶祝新學期的開始，到場的有時頌、周嶼、關越，還有兩個中學時期的玩伴。
聚會上氣氛很好，大家唱歌，玩遊戲。有人開了紅酒，殷紅的液體在晶瑩的杯子裡晃動。時頌和周嶼在唱一首英文情歌，關越起鬨，另外兩個朋友也在笑鬧。
不知是誰，將一杯調變成漂亮漸變色的雞尾酒推到了她面前：“昭昭也試試？這個叫‘初見’，度數很低的，主要是果汁，口感特別好，適合女孩子。”
她不想顯得太掃興，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入口是酸甜的果味，掩蓋了酒精的澀感。她小口啜飲著，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從容一些。
然而，她的酒量遠比想象中更淺。不過半杯下去，一股陌生的熱流便衝上頭頂，眼前的燈光開始暈染成模糊的光斑，周圍的談笑聲彷彿隔了一層水傳來，變得遙遠而扭曲。強烈的眩暈和難以抵擋的睏意，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記得自己踉蹌著退到沙發邊，想坐下休息片刻。身體陷進柔軟的皮質裡，意識卻像斷線的風箏，不受控制地飄遠、下沉。
只依稀記得有人靠近，撥弄著她的頭髮，她被輕輕放倒在沙發上，耳邊有時頌壓低的聲音，帶著勸阻：“阿越，別鬧了，昭昭睡著了，你這樣不好……”
關越亢奮的聲音自上方響起：“開個玩笑嘛，頌頌你這麼緊張幹嘛？你看她睡得多乖，不會生氣的。我們昭昭最大度了，是不是？”
她想推開那作亂的手，身體卻沉重得不聽使喚，只能發出模糊的囈語。
最終，似乎是一隻手拉開了關越，隱約聽到周嶼不耐煩的聲音：“行了，適可而止。別弄了，沒意思。”
記憶在這裡中斷，只剩下醒來後時頌溫柔的詢問和周嶼漠然的目光，以及關越那若無其事的笑容。
“關越，關家小子？”秦明玥冷哼一聲，“昭昭，交給我吧，我會去讓他們家大人好好管教管教自家孩子。”
“嗯嗯，謝謝玥姐姐。”
“昭昭，學校裡你自己注意安全，我讓姑姑來學校一趟，和校長說道說道。”林昭昭想到秦雅緻忙碌的樣子，出聲制止，“姐姐，學校裡我自己可以處理，真不行的話到時候讓時爸爸來也行。秦阿姨太忙了，別麻煩她了。”
“傻丫頭，時家和關家往來密切，時懷遠難免要顧及面子，但秦家不一樣，秦家不用顧忌關家的面子。”秦明玥的聲音軟化下來，“昭昭，你的事，對我們來說，從來都不是麻煩。”
“我明白，玥姐姐。”林昭昭鄭重應下，“我會小心的。”
掛了電話，心頭那點陰霾被驅散了大半。
林昭昭覺得有些奇怪。上一世，關越對她好像沒這麼大的惡意。那時候她逆來順受，關越偶爾捉弄她，她哭的時候，他也會罵她沒出息，可又會扔過來一包紙巾哄她。
那時她覺得，或許是因為他們都游離在周嶼和時頌世界的邊緣，同病相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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