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遠山拄著柺杖笑,伸手揉了揉雲姚的頭:
“這小丫頭,收拾收拾比雲家那些嬌養的小姐好看一百倍。”
雲姚往旁邊躲了躲,有點不好意思,把放在桌角的臘梅瓶往中間挪了挪——那是楚天闊剛送過來的。
八點二十分,楚天闊喘著粗氣撞開門,棉襖釦子扣錯了一個,鞋上還沾著泥,手裡攥著一捆帶冰碴的臘梅枝,枝頭上的花苞都凍得硬邦邦的。
“給、給雲阿姨的!”
他把梅枝往輸液瓶裡插,插得歪歪扭扭的,退到牆角搓手。
“我五點就翻我家大院牆去花壇折的,被警衛連的兵追了二里地,鞋都跑掉一隻。我奶說了,看病人送臘梅最吉利,熬得過冷冬,開得最香!”
雲清月靠在枕頭上,眼睛上還蒙著紗布,聽見這話笑出了聲:“謝謝你啊天闊。”
“應該的應該的!”
楚天闊臉通紅,撓著頭站在角落,再也不敢出聲。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暖氣片裡的水汩汩響,窗外的麻雀蹲在枝頭上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床上的雲清月身上。
她的手露在被子外面,畸形的指節緊緊攥著被角,指尖因為用力泛著白。
“都來了?”
她輕聲問。
“都來了。”
雲震天的聲音有點發澀,背在身後的手攥了攥。
“今天天好,太陽足,不晃眼睛。”
雲姚站在離床最近的位置,右手垂在身側,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裡。
軋鋼廠面對十西支槍口的時候她沒慌,北三倉面對阮先生的炸彈的時候她沒慌,薛家面對劉瞎子的捕獸夾的時候她也沒慌。
可現在她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指尖有點發麻。
那些壞人拿槍要她的命,她不怕。
可媽媽馬上就要睜開眼睛看她了——
她怕媽媽看見她眼底洗不掉的冷,怕媽媽覺得她滿手殺氣,怕媽媽說她是怪物。
口袋裡的麻雀輕輕啄了她一下,傳回來大白的訊號:周圍沒異常。
她鬆了半口氣。
白世軒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床邊,從藥箱裡拿出那把擦得發亮的彎頭小剪刀,對著雲清月溫聲開口:
“準備好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