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石榴衚衕還黑濛濛的。
隔壁王大爺家裡養的那隻蘆花大公雞，扯著嗓子“喔喔喔”地叫開了。
那隻公雞不在雲姚的管轄範圍裡，平時叫起來毫無規律。
雲姚在暖烘烘的被窩裡翻了個身。
她睜開眼，看見屋裡己經亮起了昏黃的電燈泡。
雲清月早就醒了。
她坐在炕沿邊上，膝蓋上平平整整地攤著那件昨天剛做好、還帶著淡淡熨斗香氣的紅旗袍。
粗糙的指腹，正一點一點地在光滑的錦緞面上來回撫摸。
動作輕得像是在摸一片剛落下來的雪花。
“媽？怎麼這麼早啊？”
雲姚揉了揉眼睛，從被窩裡坐了起來。
“睡不著。”
雲清月抬起頭，轉過臉看著女兒。
那雙重見光明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掩蓋不住的緊張和激動。
“今天是大日子，媽得幫你把衣服穿好。”
這是雲清月失明九年以來，第一次親眼看著自己的女兒，穿上自己親手一針一線縫出來的衣服。
在夾子溝的那些年，她看不見。
她只知道女兒整天裹著髒兮兮的破羊皮襖，凍得小手像胡蘿蔔一樣紅。
“好，我這就起。”
雲姚乖巧地應了一聲，掀開被子爬下了炕。
她光著腳踩在水磨石的地面上，稍微有點涼。
雲清月趕緊伸手一把拉過女兒，把她按在小板凳上坐下。
“別涼著腳，快把厚棉襪穿上。”
“媽，屋裡燒著炕呢，不冷。”
“那也不行，今天要在風口裡站著，凍著了肚子又要疼。”
雲清月一邊嘮叨著，一邊拿過一件雪白的純棉秋衣，小心翼翼地套在雲姚的身上。
然後，她捧起那件紅色的錦緞旗袍。
“來，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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