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叫人把一張帛紙展開，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字，遞給打頭的一個嗓門大的壯漢。
“對著城頭念。大聲念，唸完第一遍念第二遍，明白嗎？”
壯漢低頭看了看帛紙，抬起頭，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帛紙上寫的不是勸降書，不是招降令，甚至不是戰況通報。
第一條，是孫權這兩年在建業做的幾件事——哪個將領被猜忌，哪個世家被抄了家，哪封上書被留中不發。這些都是在江東流傳過的真事，只是平時沒人敢當著孫權的面提。
第二條，寫的是孫權的妹妹孫尚香平時在府裡踹人打架的事蹟，說得繪聲繪色，把當時旁觀的侍女都點了名。
第三條，寫的是今天曹營的晚飯。
紅燒豬蹄。
蒜泥白肉。
蔥燒鯉魚。
還有一盆用陳皮和八角燉了兩個時辰的牛腩，肉爛到骨頭都透香，連湯汁都是稠的。
帛紙的最後，注了一句話：有意來吃飯的，放下兵器走過來，每人管飽，不打不殺。
壯漢把帛紙放下來，沉默了一息。
陸遠看著他。
“敢念嗎？”
壯漢嚥了口唾沫。他在俘虜營待了兩天，一日三餐比他在江東軍營裡吃得還好。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打的什麼主意，但有一點他清楚——這位大將軍說一不二，沒有廢話。
他舉起鐵皮喇叭，對準皖城城頭的方向，深吸一口氣。
“孫仲謀聽信讒言，去年在建業，一夜之間拿了朱家西口……”
聲音從一百二十根鐵皮筒裡同時湧出來，在寂靜的夜裡擴散出去，刀子一樣割過三里的距離，撞在皖城的城牆上，彈回來，又散開。
城頭上，呂蒙愣了一下。
他以為曹軍會趁夜偷襲，備好了滾木礌石整夜盯著，眼睛熬紅了。
但他沒想到，來的是這個。
三十根鐵皮筒子對著城頭，三十個人輪流念，江東的舊事一樁接一樁，有些是呂蒙親身經歷過的，有些是他只聽說過沒敢細想的。他抿住嘴，不讓自己的表情有任何變化。
旁邊一個親衛小聲開了口。
“將軍，要不要用弓箭……”
“打。”
弓手搭箭，對著喇叭聲傳來的方向放了三輪。箭矢嗡嗡飛出去，落在城外的黑暗裡，沒有任何迴響。
那批人離城頭足足三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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