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嬸子張著嘴,半天沒合攏。二柱子蹲在牆根底下,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老周頭沒看劉志強,而是往前走了兩步,雙手背在身後,弓著腰看了看癱在地上的劉德發,又看了看五花大綁的趙老四,最後把臉轉向劉志強。
“小同志,你方才說什麼來著?陸正明跟你關係鐵?”
劉志強的牙齒在打架,咯響,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陸正明當年在省城進修,選的就是我帶的課。”老周頭把眼鏡往上推了推,“他見了我,得喊一聲老師。你跟我扯他的關係……你扯得動嗎?”
這話落下去,院子裡連呼吸聲都沒了。
劉志強的腦袋嗡嗡作響。他還保持著半跪半坐的姿勢,手裡攥著那份公文,紙都被他捏出了褶子。
蘭秀秀看準了時機,往前邁了一步。
“周技術員——不,周老師。”她改了稱呼,聲音清晰,“既然您在,有些事我必須當面跟您說清楚。”
她走到趙老四跟前,一腳踢了踢他的鞋底:“說,第一次是什麼時候去的試驗地?幹了什麼?”
趙老四早嚇破了膽,磕磕絆絆往外倒:“第……第一次是六天前,半夜三更從籬笆缺口鑽進去的……把東邊兩壟的種子挖出來,換成了雜草根……土也摻了山溝裡的劣等黃泥……”
“誰指使的?”
“劉德發!是劉德發給了我五塊錢……”
“第二次呢?”
“前天夜裡……還是他讓我去的……這回是撒草籽,一布袋的雜草種子,往苗壟裡倒的……”
趙老四說完,縮著脖子不敢抬頭。
蘭秀秀轉向劉德發。老頭子已經沒了先前那副和氣氣的模樣,整個人蜷在地上,臉灰得跟牆皮似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周老師,”蘭秀秀直起身,面對老周頭,“這兩個人,一個出錢指使,一個動手執行。換種子、摻劣土、撒草籽,前後兩次,專挑守夜的視線盲區下手。而且劉德發還跟楊樹溝的楊翠花暗中聯絡,裡應外合。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破壞行為。”
她頓了一下,指了指還癱在地上的劉志強:“他小兒子,是整件事的幕後推手。為了讓自己在楊樹溝的種植申請獲批,想攪黃我們柳家溝的國家試點專案。”
老周頭聽完,臉上那點笑意徹底沒了。
他轉過身,盯著老吳頭。
老吳頭手裡的煙桿抖得跟中了風似的,被這一看,腿肚子直打轉,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吳村長。”老周頭的聲音沒拔高,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青石板上,“你知道這件事?”
老吳頭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了兩下:“我……我也是今天才……”
“今天才知道?”老周頭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問你,趙老四第一次被抓的時候,你知不知道?”
老吳頭不敢說話了。
“破壞國家級農業試點專案,你曉得是什麼性質?”老周頭的嗓門終於抬了起來,不是吼,是那種經歷過大場面的人才有的威壓,“這不是你們村裡罰個三塊五塊、寫個檢討就能了事的!你還想捂著?你捂得住?”
他一掌拍在旁邊的木桌上,震得桌面上的搪瓷杯哐當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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