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呈宗手裡的捲尺卡嗒一聲收回去。“他認了?”
“認不好說。王支書說要把前頭那些事正式上報公社,做處分。”
戚呈宗點了下頭,沒再多問。
蘭秀秀蹲到田壟邊上,把那幾株歪了的黃芪撥開土看了看。根系確實有往旁邊竄的趨勢,不是病,是土層下面有石頭擋了路。
“回頭把這幾棵旁邊的石頭挖出來就行。”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嗯。”
兩人在地裡忙了一上午。蘭秀秀把臺賬上的最後幾項資料補完了,又在每個標識牌旁邊加了一行小字,註明最近一次澆水的日期。戚呈宗把那段用麻繩綁的籬笆加固了一遍,又從旁邊坡上砍了幾根新竹補在缺口處。
快到中午的時候,坡下面又來了人。
不是村裡的,是個穿灰制服的人,騎著腳踏車,車把上掛著個公文袋。
蘭秀認出來了,是公社的那個通訊員小趙。
小趙把車往路邊一撂,氣喘吁吁地爬上來。
“蘭嫂子!你在這兒呢!我到處找你!”
“什麼事?”
小趙從公文袋裡掏出一封信,遞到她手裡。“縣衛生院來的,讓我轉交。”
蘭秀秀的手頓了一下。
縣衛生院。
她接過信,信封上寫著她的名字和地址,筆跡陌生,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上了年紀的人寫的。
她沒當著人面拆開。
“還有別的事沒?”
“沒了。”小趙抹了把汗,“我走了啊,嫂子。”
蘭秀秀把信揣進兜裡。
戚呈宗在旁邊沒出聲,但目光落在她揣信的那隻手上,停了兩秒。
“中午回去再看。”蘭秀秀說了句,又蹲回去繼續幹活。
可整個上午剩下的時間,那封信就像個小石子硌在她心口上,不大,但時刻刻提醒你它在那兒。
中午回到家,蘭秀秀坐在桌前,把信封拆開了。
裡面是一張信紙,對摺了兩下。紙是衛生院那種黃色的公文稿紙,反面寫的字。
字跡歪七扭八,有幾個字明顯是停了好幾次筆才寫完的。
“秀秀,我出院了。大夫說沒事了,讓我回去。我搬回針織廠後頭那個棚子裡了。你交的錢我記著,等我攢夠了還你。你別來看我,我不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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