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
秦桂蘭低頭看著那雙鞋，手指頭抖著去摸鞋面上細密的針腳，嘴唇又開始哆嗦。
“別哭了。”蘭秀秀的語氣硬邦邦的，“換了鞋再走，你那雙再穿半里路腳趾頭得爛。”
秦桂蘭彎下腰把腳上的舊鞋脫了，果然，後跟上磨出一個銅錢大的血泡，已經破了，肉翻在外面，混著泥。
蘭秀秀看了一眼，轉身又回了灶房，翻出碘酒和一小卷紗布。
“把腳伸出來。”
秦桂蘭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但她沒出聲，把腳往前伸了伸。
蘭秀秀蹲下來，拿棉絮蘸了碘酒往那塊爛了的皮上塗，手法利索，跟給自己上藥的時候一個樣。
秦桂蘭的腳縮了一下，咬著唇沒喊。
“忍著。”蘭秀秀把紗布繞了兩圈紮緊，“今天別走了。”
秦桂蘭怔住了。
蘭秀秀站起來，把碘酒瓶子擰上蓋。
“腳爛成這樣走回去，半路上暈在道邊誰管你，到時候又得有人跑一趟把你往衛生院送。”
“我……”
“不是留你過夜。”蘭秀秀的聲音冷著，但手裡的動作已經在收拾了，把院子角落裡那張舊竹榻拖出來，抖了抖上面的灰。“歇到下午，我讓老周叔趕驢車把你送到鎮上，你從鎮上搭車回去。”
秦桂蘭坐在凳子上，兩隻手攥著自己的膝蓋，肩膀在抖，眼淚流了滿臉也不敢伸手去擦。
小丫從牆根底下跑回來，手裡攥著根雞毛，看見秦桂蘭又在哭，扭頭看蘭秀秀。
“娘，阿姨又哭了。”
“沒事。”蘭秀秀把竹榻上鋪了條舊褥子，拍了拍，“你去那邊看螞蟻，別老盯著人看。”
小丫噘著嘴走了兩步又回來，從兜裡掏出一顆不知道哪兒撿的彈珠，舉到秦桂蘭面前。
“阿姨，你別哭了，給你玩這個。”
秦桂蘭低頭看著那顆沾滿了泥的玻璃彈珠，和舉著彈珠的那隻髒乎的小手。
她把彈珠接過去，握在掌心裡，另一隻手輕輕碰了小丫的頭髮，碰完又趕緊縮了回來，像是怕蘭秀秀看見。
“謝謝你。”她啞著嗓子說。
小丫咧嘴笑了，露出兩顆豁了的門牙，轉身一溜煙跑遠了。
蘭秀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喉嚨口堵了一下，轉過身去收拾灶臺上的東西。
快到中午的時候，戚呈宗回來了，推開院門看見竹榻上躺著個人，腳步停了一下。
蘭秀秀從灶房裡探出頭來，衝他使了個眼色，往外走了兩步，壓低聲音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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