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呈宗從前面那段渠裡爬出來走過來，低頭看她手底下露出來的那截石板。
“這是人工砌的。”他蹲下來拍了拍石板邊緣的土，“以前修渠的人在這兒加固過。”
“老周叔說這條渠是六幾年的，那會兒有人在這片種過東西。”蘭秀秀把石板周圍的土清了清，露出更大一片來，“你看，石板是橫著嵌的，底下可能還有。”
“那這段就不用重新砌了，把表面的淤泥清乾淨，原來的石頭底子還能用。”
蘭秀秀點頭，站起來在筆記本上又添了幾行，把這個位置標了個記號。
快到中午的時候，王支書從坡下面轉上來了，手裡拎著個布袋子，臉上帶著一種蘭秀秀沒見過的表情，有幾分複雜，又有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秀秀，停一下，跟你說個事。”
蘭秀秀從渠裡爬上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泥。
“支書，什麼事？”
“柳大旺剛才來找我了。”
蘭秀秀的手在褲腿上停住了，抬眼看他。
“找你幹什麼？”
王支書把布袋子往地上一擱，從裡頭掏出一包旱菸來，慢悠悠地往煙桿裡塞。
“遞辭呈來了。”
蘭秀秀愣了一下。
“什麼辭呈？他不是已經被免了嗎？”
“免的是副大隊長，他社員身份還在，留用察看嘛。”王支書把煙點上，吧嗒了一口，“他今天來遞的是退出大隊集體勞動的申請，說要自己單幹。”
戚呈宗從渠裡爬上來，站在旁邊聽著，眉頭擰了起來。
“單幹？他要幹什麼？”
“他說想自己承包一塊地種菸葉，走個體經營。”王支書吐了口煙，“上頭不是放了承包試點的風嗎，他要趕這趟車。”
蘭秀秀的腦子轉了兩圈，手指頭在筆記本封皮上劃了一道。
“他想包哪塊地？”
“沒明說，就說先遞個申請意向，具體等政策下來了再談。”
“支書，他這是另起爐灶。”蘭秀秀的聲音壓著，但每個字都清楚，“後山坡拿不到了，他就換個法子，自己單挑出去幹，不在集體裡頭混了。他是在給自己攢籌碼，等承包政策一落地，他第一個報名，到時候他挑的那塊地如果跟我的試驗田有牽扯，又是一通扯皮。”
王支書的煙桿子停在嘴邊，看著蘭秀秀的臉想了好一會兒。
“你的意思是，不讓他退？”
“不是不讓他退。”蘭秀秀把筆記本合上，攥在手裡，“是他退不退跟我沒關係，我關心的是承包政策下來之後，試驗田周邊的地塊不能被他搶先掛上號。支書，你能不能幫我盯一件事？”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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