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秀秀把搭在牆上的手收回來,在圍裙上擦了一下,嘴角那條線繃得平的。
“他跟誰說的?”
“我知道的有三家,劉家嬸子那邊一家,供銷社老趙他媳婦那邊一家,還有一家是誰我沒打聽出來。”
“都是啥人?”
“都是平時跟柳大旺走得近的。”張大姐拍了拍蘭秀秀的胳膊,臉上帶著擔憂,“秀秀,你得防著點,這種話傳開了不好聽。”
蘭秀秀抬起頭來看著她們仨,清早的陽光從牆頭上方漫過來,把她半邊臉照得發亮。
“張姐,謝你跟我說這些,但你放心,嘴巴長在他們身上,說什麼我管不著,我也不打算管。”
“你不管?”周長根媳婦急了,“那傳到公社去怎麼辦?”
“傳到公社去也是閒話,又不是告狀信,公社不管這個。”蘭秀秀把圍裙往腰間緊了緊,彎腰拎起靠在牆根的鐵鍁扛在肩上,“我趕著去後山坡翻畦面,種子今天就到了,耽誤不得。你們要是聽見什麼新鮮的再來告訴我就行。”
“那你真不管?”
“真不管。”蘭秀扛著鐵鍁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們一眼,“不過張姐,你要是碰見誰跟你嚼這個舌頭根子,你就跟他說一句話。”
“什麼話?”
“就說省裡的種子今天就到了,過兩天後山坡就開種了,誰要是閒得沒事幹想來幫忙翻地,管飯。”
張大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拍著大腿往後退了兩步。
“行,我替你傳。”
蘭秀秀扛著鐵鍁上後山坡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把整個坡面照得暖烘烘的,渠裡的水在陽光下閃著碎銀子似的光,嘩啦地響著往下淌。
二柱子已經在上面了,蹲在畦面旁邊往地裡戳著什麼,看見她上來了蹦起來迎過去。
“嫂子,我剛才檢查了一遍南坡東段那邊,沒人來過,草還是昨天割了一半的那個樣子。”
“行,今天不用再去那邊了。”蘭秀秀把鐵鍁往地裡一插,環顧了一圈後山坡上已經平整好的畦面,三畝地被劃成了整齊的條塊,土色深褐,帶著翻過之後暴曬了幾天的乾燥氣息,“你幫我把這三條畦面再深翻一遍,翻到一尺深,把土坷垃全打碎了,種子下去之前得是細面土才行。”
“一尺深?”二柱子捏了把土在手裡搓,“嫂子,這地底下六七寸就開始見石子了,翻一尺深得把石子全撿出來。”
“那就撿。”蘭秀秀已經開始翻了,鐵鍁斜著插進去,腳踩下去把土翻起來,一鍁一鍁地往前推進,“今天把這三條翻完,明天種子到了浸泡催芽,後天就能下地。”
“嫂子,小戚哥什麼時候回來?”
“看路上順不順,順的話中午就能到。”
兩人一前一後翻著地,鐵鍁入土的悶響和石子被翻出來的咔嗒聲交替響著,整個後山坡上除了這兩個聲音就只剩風從松樹梢頭刮過去的呼聲。
快到晌午的時候,坡底下的村道上傳來了柴油機突突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二柱子第一個聽見了,鐵鍁一扔就往坡下跑,邊跑邊回頭嚷。
“嫂子,拖拉機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