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秀秀的手指頭在窗框上收緊了。“他敢來，我就敢報。大隊巡護通知上白紙黑字寫著，未經允許不得改變土地使用狀況，他翻地積肥就是改變狀況。”
“那也得有人當場抓住才行。”
蘭秀秀轉過身來看著他，月光把她的臉照得半明半暗。“所以得有人盯著，白天黑夜都盯著。明天我跟二柱子說，讓他把那條備用渠道收尾的活放一放，專門看地。你白天在後山坡，晚上去試驗田南面轉，咱們分三班倒。”
“你呢？”
“我白天在家整理材料，晚上巡兩趟。”蘭秀秀走回桌前坐下，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省裡那份技術指導方案上寫了，出苗期間要每天觀察畦面溼度和土表狀況，我正好藉著看地的名義把記錄也做了。”
戚呈宗沒再說什麼，走到門邊站著，手指頭在門框上敲了兩下。“早點睡，明天還得早起。”
蘭秀秀嗯了一聲，沒抬頭，煤油燈的光照在她握筆的手上，指節因為用力微微發白。她寫了半行字又停下，抬起頭來看著他：“呈宗。”
“嗯？”
“柳大旺說眼紅的人不止他一個，這話是不是真的？”
戚呈宗靠在門框上想了想。“可能吧，你那三畝地省裡又給種子又給錢，村裡有人看著不舒服也正常。”
“那怎麼辦？防一個柳大旺不夠，還得防別人？”
“先防住柳大旺再說，他是帶頭的，他要是消停了，別人也鬧不起來。”戚呈宗把門簾子掀開，“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蘭秀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面，才把煤油燈的火苗撥小了一點，起身去檢查小丫的被子。孩子睡得沉，呼吸勻勻的，小嘴微微張著，嘴角還掛著一點口水。
她給孩子擦了擦嘴，把被子掖好，走到外屋把門栓插上。煤油燈的火苗最後晃了一下，滅了，屋子裡沉進一片黑暗裡，只有窗外的月光從窗紙透進來，把地面照出一塊模糊的白。
第二天一早蘭秀秀就去了村委，王支書正在院子裡洗臉，毛巾搭在肩上，看見她進來就把毛巾往臉盆架上一搭。“這麼早？”
“支書，昨晚柳大旺去坡上轉悠了。”蘭秀秀站在院子中間，手插在圍裙兜裡，“在試驗田南邊站了好一會兒，看見我和呈宗下來才走。”
王支書擦臉的手頓了一下，把毛巾擱在盆沿上。“又去了？罐頭沒響？”
“沒響，他在坡底下站著，沒到田埂邊上。”蘭秀秀往前走了兩步，“支書，我來是想問，那個巡護安排能不能再加強點，光靠二柱子和老周叔白天順帶看著不夠，夜裡也得有人巡。”
王支書把臉盆裡的水潑到牆根底下，彎腰把盆端起來放在角落裡。“夜裡誰巡？你們自己巡？”
“我和呈宗輪著來，但我想問大隊能不能出個正式的巡夜安排，就像廠裡值夜班那樣，給個名分，也記個工分。”
王支書搓了搓手上的水，走到屋簷底下站著。“工分不好辦，大隊賬上沒這筆開支。”
“不要工分也行，但得有個正式通知，讓全村人都知道這片地夜裡有人看，誰要是偷偷摸摸來，那就是明知故犯。”蘭秀秀從圍裙兜裡掏出一張紙來遞過去，“我擬了個通知，您看看行不行。”
王支書接過來展開，手指頭點在紙面上一行一行往下看，看了兩遍才抬起頭。“你這寫得比老錢還細緻。”
“不細緻不行。”蘭秀秀把那張紙收回來摺好，“柳大旺昨晚要是帶把鋤頭去地裡刨兩下，種子就全完了，我這半年的心血也白費了。”
王支書咂了咂嘴，從腰間把旱菸杆掏出來點了火，吸了一口。“行，我今天讓老錢重新寫一份通知，把你這個加進去，貼在村口和供銷社門口。不過秀，你得知道，通知貼了人安排了，真要有人半夜來搞破壞，誰也盯不住。”
“盯不住沒關係，我有別的辦法。”
“什麼辦法？”
蘭秀秀把昨晚想好的話說了出來：“我在地裡四角埋幾個空罐頭，裡面裝小石子，用細鐵絲連起來牽到坡上，鐵絲上掛幾個響鈴，有人碰了鐵絲鈴鐺就響，我住的地方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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