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拆穿
方同志轉身要走的動作太急，黑皮包差點從腋下掉出來，他伸手撈了一把，那副慌張的樣子落在蘭秀秀眼裡，反倒讓她心裡最後那點疑慮散乾淨了。
“站住。”蘭秀秀沒動，鐵鍁還杵在原地，“你把介紹信再給我看看。”
方同志停住腳，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蘭秀秀，又看了看她手裡那把鐵鍁，嘴唇動了兩下。“不用了吧，我改天再來。”
“今天來了就今天看。”蘭秀秀把鐵鍁從土裡拔出來，扛在肩上，“你不是要調研嗎？我帶你去看，試驗田就在坡上，走幾步就到。”
方同志往坡上望了一眼，那三畝新播的畦面在陽光下平整得很，渠裡的水反著光。他的喉結滾了一下，腳步沒往前挪。“那個……我突然想起來局裡還有事，調研的事下次再說。”
“什麼事這麼急？”蘭秀秀往前走了兩步，離他不過三四米遠，“你這皮鞋擦得鋥亮，從縣城走到這兒不嫌累？還是說你壓根就沒走過土路？”
方同志的臉白了白，他把黑皮包往身前一擋，像那是塊盾牌似的。“蘭同志，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蘭秀秀又往前走了一步，“我就是想問問，縣農業局調研，為什麼不先通知公社？為什麼不先找大隊支書？為什麼直接摸到個人家裡來？”
方同志的嘴唇抖了一下，額頭開始冒汗，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在陽光裡亮晶晶的。“這個……這個是臨時安排，局裡說要看看真實情況……”
“真實情況？”蘭秀秀把肩上的鐵鍁往地上一放，鏟尖砸進土裡發出悶響，“真實情況就是你這雙皮鞋從縣城走到這兒一點泥都沒沾，真實情況就是你這雙手比供銷社櫃檯後面那些姑娘的手還白淨，真實情況就是你介紹信上蓋的那個章——”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張紙上。
“你把介紹信翻過來我看看背面。”
方同志的手抖了，他下意識地把介紹信往身後藏。“看背面幹什麼？”
“縣農業局的公章我見過，鋼印壓的，正面蓋章背面該有凹痕。”蘭秀秀盯著他的手，“你翻過來讓我瞅瞅，有沒有那個印子。”
坡底下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一前一後踩在土路上嚓嚓地響。方同志扭頭往聲音來處看，臉上的汗出得更兇了。
王支書從村道那頭轉過來，手裡還拎著那份剛貼出來的巡護通知的底稿，看見坡上站著三個人，腳步快了兩分。他身後跟著戚呈宗，肩上扛著鐵鍁，褲腿挽到膝蓋，顯然是從後山坡過來的。
“秀秀，這誰啊？”王支書走到跟前，目光在方同志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在他手裡那張紙上。
“說是縣農業局來調研的。”蘭秀秀把鐵鍁從土裡拔出來，往旁邊讓了讓，“支書，你見過縣農業局的人嗎？”
王支書把那份通知底稿摺好塞進口袋裡，走到方同志面前站定了，上下打量了他兩遍。“縣農業局的人來調研，怎麼不先到大隊部？”
方同志的臉更白了，他把介紹信往王支書手裡一塞，聲音都劈了。“你看看，介紹信在這兒呢，公章也在上面！”
王支書接過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看正面，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手指頭在鋼印的位置摩挲了兩下。他的眉頭擰起來了，抬頭看著方同志。“你這個章，蓋得不太對勁啊。”
方同志的腿軟了，往後退了一步，鞋底在土面上蹭出一道白痕。“什麼不對勁？那是真的！”
“縣農業局的公章我見過不少回了，鋼印壓出來的痕跡該是均勻的，你這個印子一邊深一邊淺，像是後蓋上去的。”王支書把那張紙往他面前遞了遞，“你自己看看，這印泥顏色還深淺不一，是蓋得急了吧？”
方同志沒接那張紙，他盯著王支書手裡的介紹信看了好幾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汗水把他額前的頭髮打溼了，一綹一綹貼在腦門上，剛才那股子公事公辦的派頭早散沒了。
戚呈宗走到蘭秀秀身邊站著，聲音壓得低。“我從坡上下來的時候看見柳根生從村西頭那條岔路拐出去了，走得挺急。”
蘭秀秀嗯了一聲，目光還落在方同志身上。“方同志，你還要看試驗田嗎？”
方同志沒回答，他忽然轉身就要跑，剛邁出一步就被戚呈宗伸手攔住了。戚呈宗沒用什麼力氣，就是往前一站，方同志撞在他胳膊上，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差點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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