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陸舅舅。”
沈清嬈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儘可能代入原主的成長曆程,表露出帶著幾分破繭成蝶般的堅韌。
“我從小就在爸媽的呵護下長大,就像一朵溫室裡的花,不經世事。也正因為之前被我爸媽保護得太好了,所以這段時間家裡接連出事,樁樁件件都壓得我險些撐不住。”
“但是,好歹我也是熬過來了。吃了苦,也長了記性。我現在覺得,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只有自己強大起來才是最可靠的。”
“在這海島上,雖然人生地不熟,無親無故,但這裡是軍區,不是外面那些動不動就開批鬥會、打壓人的地方。這裡的風氣,相對來說要正派得多。”
“況且,我現在嫁給了傅硯旌,我就是軍屬。我的身份,是受部隊承認和保護的。就算有人想欺負我,也得掂量掂量,得找個正當的理由。真出了事,還有軍區給我撐腰。”
“可要是我跟您回了京城呢?我算什麼?一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還是蕭家那個不受待見的外孫女?”
“哪種身份,能比我現在的軍屬身份更安全,更讓我有底氣?”
沈清嬈看著陸長軍,語氣格外認真:“我喜歡這裡。雖然這裡窮,這裡苦,但這裡的人和事都相對簡單。在這裡,我覺得更自在,更踏實。”
她說完,看著陸長軍那張己經完全愣住的臉,想起母親交代,一定要把陸長軍當成長輩一樣對待時,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衝動。
她站起身走到陸長軍身邊,用一種帶著孺慕和依賴的語氣,真誠地叫了一聲:
“所以,陸舅舅,我真的想留在這裡,不想跟你去京城。”
這一聲“陸舅舅”,和之前那句試探性的稱呼,感覺完全不一樣。
如果說之前那句是出於禮貌和拉近關係,那麼這一句,則是發自內心的認可和親近。
沈清嬈喊的這一聲,瞬間擊中了陸長軍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戎馬半生,未曾婚娶,膝下更是無兒無女。他習慣了被人叫做“陸軍長”、“陸首長”,那些稱呼裡,充滿了敬畏和距離。
可“舅舅”這個詞,不一樣。
它代表著血脈,代表著親情,代表著一個晚輩對長輩全然的信賴和依靠。
小玉叫他一聲“長軍哥”,她的女兒,叫他一聲“舅舅”,這再合適不過了。
這一刻,陸長軍心裡那點因為外甥女被豬拱了的憤憤不平,那點覺得傅硯旌配不上自家珍寶的嫌棄,全都被這一聲軟軟糯糯的“陸舅舅”給擊得粉碎。
他看著眼前這個眉眼像極了小玉,但性子卻比小玉堅韌果決得多的女孩,心裡又是心疼,又是驕傲。
這丫頭,想得比他還通透,看得比他還長遠。
是啊,京城雖好,但那裡的人心,太複雜了。
蕭家那潭水,更是深不見底。
讓她這麼一個沒經過什麼風浪的小丫頭一頭扎進去,還真不一定有留在這海島上,守著一個雖然出身不高但真心對她好的男人來得安穩。
陸長軍抬起手,想拍拍沈清嬈的肩膀,可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他這雙手常年握槍,粗糙得像砂紙,怕是會硌疼了她。
最後,他只能又一次重重嘆了口氣,把手收了回來。
“唉……你這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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