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的睡意被院外的喧鬧打斷,林湘湘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坐起身。身上的黏膩被熱水洗去,只餘下病後初愈的綿軟,四肢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
窗外天光已然偏西,三月的湘省仍裹著料峭寒意,風捲過青灰石牆,嗚嗚作響,帶著鄉下獨有的清冷空氣。
她趿著一雙針腳細密的黑布鞋,輕手輕腳推開房門。堂屋裡,不知何時多了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男人皮膚是常年日曬雨淋的黝黑,身形高瘦,脊背卻挺得筆直,像山澗裡紮根的老松。
手裡捏著個磨得溫潤髮亮的木菸斗,指節粗糙寬厚,正是原主的父親林長河。
聽見動靜,林長河抬眼看來。渾濁的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聲音低沉沙啞:
“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爸。”
林湘湘依著原主的性子,微微垂著眼,語氣怯生生的,
帶著幾分病後的柔弱乖巧。
原主記憶裡,父親林長河沉默寡言,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還藏著一手精湛的木匠活,是家裡頂天立地的頂樑柱,也是孩子們心底最敬畏的人。
林長河沒再多問,劃燃一根火柴,點著菸斗裡的菸絲。青煙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緊繃的眉眼,也沖淡了堂屋裡些許沉悶。
林湘湘輕手輕腳退出堂屋,繞著小小的農家院子慢慢轉了圈。
一米高的石牆圈出一方溫馨天地,靠牆根擺著個整齊的竹編雞籠,兩隻肥碩的母雞正低頭啄食,籠裡乾乾淨淨,不見半點汙穢,足見主人家的勤快利落。
雞籠旁是塊三分大的菜地,剛入春,地裡種著白菜。青蒜。小蔥,綠油油的嫩苗擠擠挨挨,在寒風裡透著勃勃生機,是這家裡最鮮活的新鮮菜蔬。
“姐!姐!”
清脆的喊聲猛地從牆外撞進來,緊接著,兩個小小的身影扒著石牆,手腳並用地翻了進來。
前頭是揹著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舊書包的林雲浩,九歲的小子曬得黝黑,一雙眼睛亮得像山間的星子,滿是少年人的靈動;
後頭跟著個五歲的小不點林雲安,兩條清鼻涕掛在鼻子下,一抽一抽的,像兩條小銀龍,看著又憨又逗。
這是原主一母同胞的兩個弟弟。
“姐你終於醒了!”
林雲浩一溜煙撲到跟前,小臉上滿是雀躍,語氣裡還帶著後怕:
“那天看你流好多血,我跟小弟都嚇死了!”
林雲安也奶聲奶氣地哼唧著,想往姐姐身上蹭,被林湘湘伸手輕輕攔住。
看著那兩條不停蠕動的 “雙龍”,她忍不住輕輕皺眉,溫聲叮囑:
“雲安,先把鼻涕擦了。雲浩,帶小弟去洗臉。”
“姐姐,冷......” 小不點縮著脖子,往後躲了躲,小臉蛋凍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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