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先祖的骨骸散了一地，墓道里的蟲線全都縮回石板縫隙，地面恢復了原樣。
但阿璃的狀況沒有恢復。
黑色紋路趴在她脖頸上，延伸到耳後，邊緣的金色絲線在肉眼可見地變淡。龍紋令牌的支脈共鳴壓得住一時，壓不了一世。
林老頭蹲下來，翻開阿璃的手腕。
脈象極亂。經脈裡的氣血走一程停一程，像堵了淤泥的河道。他先前封的三條經脈全斷了，桃木精氣被血咒吃得一乾二淨，等於白封。
“咒根扎進髓海了。”老人鬆開手，臉色很難看，“我的法子不管用了。”
鐵手盟那邊也出了問題。
被屍煞劃傷大腿的弟子，傷口清完毒之後本該穩住，但這會兒整個人開始發抖。不是疼——是冷。陰煞的指甲上殘留的寒氣正在沿著傷口灌入經脈，堵死氣血運轉。
“他腿要廢。”老五蹲在旁邊看了一眼，首截了當。
鐵手王踢了他一腳：“閉嘴。”
兩個傷員。一個血咒發作，一個陰寒入體。隊伍裡沒有大夫，沒有藥材，唯一的蠱術師還是傷員本人。
阿璃攥著搬山先祖的祭師玉片，坐在牆根喘了幾口氣，突然開口。
“把他抬過來。”
鐵手王愣了一下：“你？你自己還——”
“抬過來。”阿璃的聲音輕，但沒有商量的餘地。
鐵手王看了林硯一眼。林硯沒攔。
老五和另一個弟子把傷員架過來，放在阿璃面前。傷員的腿己經青了一片，從傷口往上蔓延到大腿根部，皮膚摸上去冰得扎手。
阿璃把蠱囊解開。
囊裡的蠱蟲少了三條——先前被搬山祖服凶煞的嗡鳴震爆的那三條吞噬蠱，白色漿液的痕跡還在囊壁上。剩下的蟲子縮成一團，不敢出來。
她伸手進去，挑出一條銀白色的細蟲。
蟲體只有小指長，通體半透明，能看到裡面流動的銀色液體。這條蟲子和之前清毒用的不一樣——那些是普通的清毒蠱，能殺能補。這條是本命蠱。
本命蠱不是養出來的，是蠱師用自己的精血喂大的。蟲子和蠱師同生共死，精血虧一分，蠱師的壽元就折一分。
“阿璃。”林硯蹲到她旁邊。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阿璃低著頭，手指頭輕輕彈了彈銀白小蟲，蟲子在她指尖繞了一圈，觸鬚蹭了蹭她的指腹。
“用本命蠱清陰寒，你自己還剩多少底子？”
阿璃沒回答這個問題。她把銀白小蟲放在傷員的傷口上。
蟲子一碰到青色的皮膚，立刻鑽了進去。不是從傷口進——是從皮膚表面首接滲進去，像水浸入沙子。
傷員發出一聲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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