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停了一瞬。
那一瞬裡，林硯什麼都聽不見。
“你孃的死，不是意外。”
老頭把這句話放出來，然後就沒再開口。像是把一塊燒紅的鐵丟在地上，自己往後退了一步。
林硯站在原地，看著老頭。
他發現自己沒有想象中那麼憤怒。或者說，憤怒己經在這幾天裡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蘇衍、人質、令牌、古蜀王陵，一樁接一樁，他的情緒早就磨出了繭子。
現在剩下的，只是一種很冷的清醒。
“什麼時候告訴我？”
老頭的手指收緊，桃木杖戳進泥裡半寸。“等你到了能接住這件事的時候。”
“我現在接不住嗎？”
“你現在，”老頭看著他，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問出來的是問題，不是罵人。說明你還撐著。”
林硯沒再說話。
蘇清鳶站在他側後方，看了看林硯的背影，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青鸞還掛在她身上，抽噎個沒完。她一手拍著青鸞的背，眼神悄悄掃過林硯的手——那隻捏著摸金令的手，指節己經白了。
鐵手王把巨斧扛上肩，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家事回去關起門談。蘇衍那邊退是退了，但那幫文物稽查的人還在山下。咱們現在是往哪走？”
沒人接話。
老五蹲在石頭邊上，把靴子裡的碎石子磕出來，眼神往山下掃了一眼，聲音壓得極低。“鐵王爺，你那個二當家，怎麼被蘇衍捏在手裡的？”
鐵手王臉色沉了一下。“不知道。她負責在外圍接應，進墓之前還好好的。”
“蘇衍提前佈局。”林硯開口，聲音己經恢復了平常的質地，“他在青川城裡安了釘子。不只是跟蹤，是有人通報了進墓前的動向。”他把龍紋摸金令插回腰間，轉頭看鐵手王，“你們在蜀地的落腳點，有多少人知道？”
鐵手王皺眉。“卸嶺在青川的分舵，十幾個弟兄，還有……”
他停了一下。
林硯等著。
“還有一個人。”鐵手王的聲音低下去，“跟了我八年的副手。當時蘇衍來談五十萬金珠那次，他也在場。”
“他現在在哪？”
“山下。”鐵手王的眼睛慢慢眯起來，“就在那堆文物稽查的車邊上。我以為他是去接應的。”
沉默砸下來。
阿璃下意識拉了拉林硯的袖子，沒說話，但手心裡己經有一隻細小的蠱蟲在爬動。
“蘇衍沒帶走的牌，”林硯低聲，“是因為他己經在我們身邊留了一張。”
鐵手王沒動。表情僵在臉上，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八年。他做了這麼多年刀頭舔血的買賣，從沒覺得“八年”這兩個字有什麼分量。現在它突然變得很重，壓在胸口，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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