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所有材料之後,陸一鳴抬起頭,看著蘇晴。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里有一種東西蘇晴從來沒有見過——不是憤怒,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深沉的、壓抑了很久的疲憊。
“蘇晴,這些材料裡,有一半以上不能作為首接證據使用。鄧海東的會議記錄影印件,在法庭上沒有法律效力,除非原件能夠被調取出來。
方知行的內賬列印件,如果沒有原始電子資料的比對認證,辯護律師可以說它是偽造的。
趙和平案的材料裡還存在著時間對不上、金額不一致的問題,這些都需要在法庭上被解釋清楚。你現在拿給我看的這些東西,距離辦成一個能夠定罪的鐵案,還差得很遠。”
蘇晴看著陸一鳴,等著他說下去。
“但是,這些東西在你手裡和在別人手裡是不一樣的。在你手裡,它們是骨頭,是方向,是你繼續往深處走的底氣。在別人手裡,它們就只是幾頁紙。”
陸一鳴把所有的材料重新裝進檔案袋,摞在一起,推到了辦公桌的角落。
他沒有說他會怎麼處理這些材料,蘇晴也沒有問。
“蘇晴,你現在手裡有幾條線了。趙和平一條,馬國慶一條,杜志強一條,沈方明一條,鍾瑞華一條。
五條線,長短粗細不一樣,方向也不一樣,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每一條線都指向上面的某個人。這個案子現在己經不是你一個人能扛得動的了。”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放在扶手上。
“你今天帶來的這些材料,我先收下,青川那邊,你繼續盯住馬國慶。這個人是關鍵中的關鍵,把馬國慶釘死了,鍾瑞華的線就能打通。
趙和平的案子要儘快移交給檢察院,越快越好,拖的時間越長,變數就越大。”
蘇晴點了點頭:
“趙和平案的材料這周就能整理完,下週移交。”
“好。”
陸一鳴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蘇晴。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的背影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蘇晴,你上次問我,湯明遠、杜志強、陳志遠三個人跟沈方明交代的那個人有沒有關係。我現在可以回答你——有關係,但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他們不是在幫沈方明做事,他們是在幫同一個人做事。沈方明的上線是鍾瑞華,湯明遠的上級也是鍾瑞華,杜志強和陳志遠上面的人,同樣是鍾瑞華。”
蘇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一個人,西根線。沈方明在環保廳,湯明遠在省人大,杜志強在組織部,陳志遠在省Z協。這西個人看起來各管各的,誰也不挨著誰,但他們都在替同一個人做事,都在圍著同一個權力中心轉。
你要把這個案子的每一條線都查清楚,你就必須把這個人放在你的視線裡。不是讓你去查他,你的許可權夠不到他。
我是讓你在查下面每一條線的時候,腦子裡始終裝著這個人。因為所有的線最終都通向同一個地方,你如果心裡沒有這張圖,你就永遠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對不對。”
蘇晴坐在椅子上,看著陸一鳴的背影,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陸一鳴的白襯衫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帶。
她想到了河口村的那些村民,想到了張翠花的遺像,想到了張秀英抱著相框站在醫院走廊裡的樣子,想到了鄧海東說的那句“我們爬得再快,也快不過馬國慶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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