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抬頭看了林默一眼，手裡的針線沒停。
“住店？”
“住。兩間房。”
婦人放下鞋底，從櫃檯下面摸出兩把鑰匙放在臺面上：“上樓左轉，丙字三號。四號。一晚四毛，明早退房。”
林默沒有急著拿鑰匙：“今天有沒有一輛馬車從南邊過來？”
婦人重新拿起鞋底，針尖在油燈下閃了一下：“有一輛，下午到的，停在街尾那棵老榆樹底下。車上的人進了鎮子西頭那家院子，到現在沒出來。”
“那輛馬車現在還在嗎？”
“在。車伕在車裡睡了一下午，剛才還去街口吃了碗麵，還在。”
林默從懷裡掏出幾個銅板放在櫃檯上：“那輛馬車走的時候，麻煩您讓夥計知會我一聲。”
婦人收了銅板，重新拿起針線：“上樓左轉，丙字三號。四號。”
林默和青鴛上了樓。房間不大，但還算乾淨，窗戶對著街尾的方向，能看到那棵老榆樹的樹冠。
他沒有點燈，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青鴛搬了另一把椅子坐在旁邊。兩人都沒有說話，房間裡只有樓下偶爾傳來的說話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音。
“那人還在鎮上。馬車沒走，說明他今晚不打算連夜趕路。”
青鴛把短劍橫放在膝蓋上：“你打算今晚去那院子看看？”
“不急。等他動了再說。”
後半夜，街尾傳來動靜。
林默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月光照在那棵老榆樹的樹冠上，樹底下的馬車還在，但有人從街西頭那家院子裡走了出來。那人穿著深色衣服，步子不快，走到馬車旁邊站了一會兒，和車伕說了幾句話，然後轉身上了車。
馬車沒有走。車伕把蓋在腿上的毯子裹緊了一些，靠在車板上，像是準備繼續等。
林默在窗邊站了一會兒。馬車沒有走，說明那人還要回來。他在房間裡踱了兩步，然後推開房門下樓。
大堂裡的油燈還亮著，婦人已經不在櫃檯後面了，換成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夥計趴在櫃檯上打盹。聽到腳步聲，夥計抬起頭揉了揉眼睛：“客官，要啥？”
“西頭那家院子，是誰的？”
夥計打了個哈欠：“以前是個老獵戶的，死了好幾年了，院子一直空著。這兩天有人住進去了，不知道什麼來路，也沒跟鎮上人打交道。”
林默點了點頭，轉身回房。天亮之後，街尾那棵老榆樹底下的馬車不見了，車轍印沿著主街往鎮口方向延伸，在鎮口的土路上拐了個彎，往西北方向去了。
林默在街尾蹲下來，用手指壓了一下車轍印邊緣的土。土還是溼的，走了不久。他站起來沿著車轍走了幾步，注意到車轍印旁邊還有一行腳印，比普通人的腳印大一些，步幅均勻。
“那人沒坐車。馬車先走，他跟在後面。”
青鴛跟上來低頭看了一眼那行腳印：“他想讓人以為他坐馬車走了。”
兩人回到客棧退了房，從另一條路出了鎮子，繞了個圈子，沿著田埂往西北方向走。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路邊的一棵老榆樹下停著那輛馬車，車斗裡空著，車伕坐在車轅上打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