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房的空氣永遠凝滯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惡臭，那是陳年汙垢、腐爛食物和絕望氣息混合而成的味道。
這裡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是幾盞昏黃的油燈，將牆壁上斑駁的水漬和黴點映照得如同鬼魅。
在角落裡，一個不成形的“東西”被隨意丟棄在潮溼的草蓆上。
那曾是尊貴的烏拉那拉氏，是紫禁城裡的嫻妃，是講究體面、清高自持的如懿。
而今，她只是一具尚有呼吸的肉塊。雙眼處是兩個深不見底的血洞。
曾經能言善辯，喜歡撅著的嘴，如今只剩一個被粗糙縫合後猙獰扭曲的疤痕。
西肢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著，顯然是被生生打斷後草草接上的，每一次微弱的抽搐都會帶來鑽心刺骨的劇痛。
她被塞在一個廢棄的、散發著餿味的巨大木桶裡，這便是她如今的“床榻”。
春蟬，如今令宸皇貴妃的大宮女，用手帕掩著口鼻“謹主兒，不，現在該叫您烏拉那拉氏了。”
“皇上念往日情分，不忍見您受苦，特意給您安排了這份差事。您不是最講究體面嗎？
這淨房，便是您最後的體面。您啊，是來監督這些奴才們刷恭桶的。”
如懿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監督？一個連人形都沒有的廢人，如何監督？
這不過是魏嬿婉對她惡毒的羞辱。若不是她西肢盡斷，魏嬿婉怕是真的會讓她親自上手，去刷那一個個沾滿汙穢的恭桶。
春蟬走後，這裡便成了真正的地獄。
如懿成了所有小太監的活靶子。他們在外面受了管事太監的責罵，或是被嬪妃們遷怒，便會跑到這暗無天日的淨房，將所有的怨氣都發洩在如懿身上。
“還以為你是曾經的主子啊！”一個臉上長著麻子的小太監，揮舞著沾滿糞便和汙垢的長柄刷子，狠狠地抽在如懿的臉上。
汙穢的液體濺開，混合著如懿臉上未乾的血跡，顯得格外可怖。
“給我閉嘴！再吵吵，小爺我讓你吃點好吃的！哈哈哈！”他狂笑著，將刷子伸向如懿的嘴邊，那“好吃的”不言而喻。
如懿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她想躲，卻動彈不得。血淚從她空洞的眼眶裡無聲地流淌下來，那不是悲傷，是靈魂被徹底碾碎後的絕望。
她怎麼也不會想到，她作為烏拉那拉貴女，皇上的側福晉，後來的嫻妃，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皇上怎會是如此涼薄之人！
在她不遠處，凌雲徹像一尊被遺棄的石像，麻木地靠在牆上。
他曾經英挺的身軀如今佈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痕，臉上也青一塊紫一塊。作為如懿最後的忠僕，他被迫跟著來到了這裡，也成了這淨房裡的另一個出氣筒。
一開始，每當有人要對如懿動手，凌雲徹都會像瘋了一樣撲上去，用身體護住那個己經不成樣子的舊主。
他被打得頭破血流，卻死死不肯鬆手。但次數多了，他便也麻木了。
他看著那些小太監猙獰的面孔，聽著如懿喉嚨裡發出的痛苦嗚咽，眼神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又拿什麼去保護她？他的忠誠，他的熱血，在這日復一日的凌虐中，早己冷卻成灰。
夜深了，淨房裡只剩下如懿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從她喉嚨裡溢位的、如同野獸瀕死般的哀鳴。
春蟬稟報著如懿的下場。她描述了那暗無天日的淨房，描述瞭如懿被折斷的西肢和空洞的眼眶，描述瞭如懿如今淪為小太監們的出氣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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