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回到住處時天己大亮。
洛陽東市旁一條僻靜的巷子，宅子不大，前後兩進，門楣上懸著塊褪了色的舊匾，寫了“歸去來“三字。
十二推門進去時，謝臨正蹲在天井裡洗一把刀。
謝臨聽見腳步聲也沒回頭，只說道：“紅袖出門了，去摘星樓隔壁的胭脂鋪子踩點。“
謝臨把刀擦乾收進鞘裡，站起來轉過身子。他比十二高出整整一個頭，身形魁梧，但動作毫不笨重，反倒透著一股獵豹般的敏捷。
此刻他面上沒什麼表情，只問：“確認了？“
“陳王是自己人。“十二從懷中取出那枚銅魚符遞過去，“沈硯給的信物，他早就安排好了。“
謝臨接過看了一眼，呵呵一笑：“姓沈的，嘴嚴得跟棺材板似的，出發前一個字沒漏。不過也好，知道陳王是友非敵，後面的事好辦多了。“
他說著往灶房走，掀開鍋蓋端出一碗還溫著的粥，擱在石桌上。
“先吃著，紅袖走前留的，說你在樑上蹲了一宿，回來得墊墊胃。“
十二沒推辭，坐下來慢慢喝粥。粥是白粥，裡面切了幾片嫩姜，暖胃驅寒的。
紅袖這人看著冷豔風流，其實心細得厲害，西人同行這些年，最瑣碎的生活安排全是她在打理。
“沈硯什麼時候到？“
“今夜。“謝臨靠在廊柱上，雙臂環胸，“他說長安那邊的事情結了，騎快馬日夜趕過來。另外，他讓我轉告你——“
十二抬眼。
謝臨難得露出一個狡黠的笑意：“他說，他給你的那枚訊號煙彈，別省著用。“
十二低頭繼續喝粥，耳根卻微微紅了熱。那枚訊號煙彈是她出發前沈硯塞進她掌心的，很小一粒，裹著蠟衣。
十二跟了他八年，知道那個人越是刻意平靜的時候，心裡越是翻著浪。
她喝完粥放下碗，起身往後院走：“我去歇一個時辰，紅袖回來叫醒我。“
“嗯。“
十二進了東廂房，合衣躺下。窗紙透進來的光己經由灰轉白，她閉上眼睛，腦海中卻還在轉著陳王府那些畫面……
念卿彈琵琶時指尖的疤，侍衛長點頭那一瞬的默契。
陳王唇語說出的，魚入網，莫動。還有最後破窗而入搶走念卿的那個玄衣人。
那人出手太快，快到十二在樑上都沒能完全看清他的動作軌跡，只能憑身形判斷是個男子，身量中等，臂力極強，單手抄起一個活人掠出窗外時幾乎未墜分毫。
這不是普通刺客能有的身手。
十二翻了個身，把那個人影暫時按下去。線索還沒連起來，急也沒用，她需要親眼看看摘星樓內部的情況。
而這件事，紅袖比她合適。摘星樓是風月場，紅袖那張臉就往那兒一站，比一百兩銀子都好使。
她合上眼，很快沉入無夢的短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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