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抬眼與她對視了一瞬，兩人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判斷。
那口井，多半是另一條通道的入口。
“今夜我進去一趟。“十二將圖紙摺好收起。
紅袖沒有阻攔，只是說：“我幫你打掩護。今日我去訂席時，旁邊的夥計提了一嘴，說摘星樓有位姑娘前日忽然染了急病不見客了，房間空了出來。那間房在後院東北角，離後廚近。“
“那位姑娘叫什麼？“
“叫鶯歌。“
謝臨己經將備好的夜行衣從包袱裡抖了出來，黑色的雲絹料子，貼身不反光，袖口和褲腳都縫了軟皮護邊。
他抖開衣服朝十二扔過去：“換上。我跟紅袖從正門進，你在暗處，有事發訊號。“
十二接過衣服進屋換了。出來時整個人己經融入了天井裡漸濃的暮色，只剩一雙眼睛還亮著。
三個人出了巷子分頭而行。暮色中的洛陽城正熱鬧起來，而摘星樓就在這條火龍最亮的那一段上，三層飛簷掛滿了彩色絹燈，映得整條街都漾著一層薄薄的紅光。
十二繞到後院外牆時，天己經全黑了。
她貼著牆根無聲地攀上去，指力扣進磚縫，整個人像壁虎一樣平平地貼在牆面上，側耳聽了片刻院內的動靜，沒有人。
她翻牆落地，貓著腰沿牆根摸向東北角。後院比想象中要小，幾間廂房並排著，門窗緊閉，其中一間的門縫下透出一點微弱的燭光。
十二停在那扇門前，指尖探入門縫輕輕一撥。
門沒鎖。
她推門閃身進去，屋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櫃。
屋子裡有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脂粉氣，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十二的目光落在床榻上。
被子掀開了一半，褥子中間有一小片深褐色的痕跡，雖然被人刻意擦洗過，但布料的纖維裡還滲著殘餘的顏色。
她彎腰湊近聞了聞，血，乾透了，至少是兩三日前的。
這就是那位染急病的鶯歌姑娘的房間。
而那個所謂的急病，恐怕不止是病。
十二正要仔細檢視床底，忽然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兩個，一輕一重，正朝這個方向走來。她身形一晃便貼到了門後的暗影裡，呼吸壓到最低。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低低響起：“今晚那位長安來的小娘子，柳先生說要親自會會。你去盯著點，別讓她亂走。“
“是。“
另一個人應了，腳步聲便又遠去了。門外安靜了片刻，那個男人似乎沒有立刻離開，十二能聽見他輕微的呼吸聲，隔著薄薄一扇門板，近在咫尺。
她手中無聲地滑出一枚薄刃，刃尖朝下，整個人繃成了一根即將離弦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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