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從茶棚的竹簾縫隙漏下來，把那片銀箔照得閃了一下。
鴉。
沈硯沒有停步，也沒有轉頭。他和十二保持著剛才的節奏走出坊門，首到拐過街角才放緩腳步。
十二也看見了，她低聲說了句：“他跟了一路了，從藥鋪後門就跟著，沒有靠近。“
“他來了就是有事。“
沈硯說，“昨晚的動靜他不可能不知道，冊子拿到了，趙乾落網了，他也該露面了。“
兩人繼續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在崇仁坊與皇城之間的一片榆樹林旁邊停住了。
林子裡疏疏落落的，風穿過枯枝發出沙沙的響聲。一個人影從林子邊緣踱出來，灰衣銀箔，正是鴉。
他手裡拿著一張疊好的紙，走到沈硯面前站定，把紙遞過來。
沈硯接了展開，上面只寫了幾個字，筆跡和上次城外谷口那張紙條如出一轍：“儀仗隊裡有替身。“
沈硯看著這幾個字，抬眼看鴉。
鴉今天的表情比上次在谷口時認真了些，沒有那副漫不經心的敷衍樣。
他低聲說：“金狼的手筆。儀仗隊裡的執幡者和擎傘者是明線，真正的殺招在暗處，有一個跟公主身形相仿的替身會混在儀仗侍女隊裡。
三聲鼓響之後，製造混亂，替身臉上會覆有人皮面具，會露出和公主一樣的衣服，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真正的公主會在混亂中要麼被殺，要麼被挾持出宮，送出長安，作為人質帶回後突厥。“
沈硯把紙摺好，沉默了兩息：“為什麼一首等到現在才說？“
鴉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表情，像是一個欠了債的人終於決定還一部分：“雲在北邊釣的魚是金狼本尊。她把金狼困在塞外回不來長安，但金狼在走之前把長安這邊的局都布好了。
我替雲做事，我欠她的，她救過我孃的命，但一開始我不想把事情做絕。“
他頓了一下，看著沈硯。
“你們如果不提前知道這件事，後天到了含元殿上，連自己護的是真公主還是假公主都分不清。“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沈硯回應，轉身走進榆樹林深處，灰衣很快被樹影吞沒了。
沈硯和十二站在林子邊上，沉默了一會兒。風把地上的枯葉捲起來翻了幾圈又落下，沙沙的聲音在腳邊流過去。
“替身。“十二說。
沈硯把鴉給的那張紙重新展開看了看，然後把紙送到十二面前。
十二低頭一看，紙的背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字，字跡潦草到幾乎辨認不出：“替身左耳後有一顆紅痣，公主沒有。“
沈硯把紙收了，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日頭偏西了，午後申時，公主應該己經在內侍省的偏殿等著面聖了。
沈硯抬步朝皇城方向走去，十二跟在他身後。
枯葉在兩人腳下被踩碎，細碎的斷裂聲一路延伸向皇城的方向，像鋪了一地薄而脆的秘密。
